3
我绝食了两天。
起初妈妈每隔一小时送饭。
她会换掉凉的粥,擦干净托盘,端来温热的。
也依旧记得我怕粥结皮,记得水不能太烫。
可每次离开,她都会从外面锁好门。
第二天夜里,门缝底下塞进来石榴。
果肉剥的很完整,一粒破的都没有。
我伸手想触碰那份晶莹的美丽,又慢慢收回。
他们对我的好从来不是假的。
只是那份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另一头拴着嘉宁。
我要沿着她的路走,才能得到。
我把石榴推回门外。
那晚哥哥赶了回来。
他站在门口,隔着门跟我说话,声音低。
“知秋,你先认个错。妈这两天血压高到一百八。”
“可是她把我锁在了这里。”
“她很爱你,就是怕你也没了。”
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进来,掏出现金塞给我。
“不多,先拿着。别让妈知道。”
我抓着钱,抬头看他。
“哥,你带我走。”
哥哥的手僵在半空。
走廊的灯把他脸照的很白。
“我明天一早的**回去,公司不让请假。”
他往门口退了一步:
“你先顺着妈几天。等我下个月回来跟他们谈。”
“下个月。”
“知秋,爸妈也不容易。”
门关上,钥匙在外面转了一圈。
他到底还是替他们锁上了。
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来救我了。
天快亮时,我把床板缝隙摸了一遍。
又找出书架背后藏着的日记。
我看清最后几段,走廊传来脚步声。
我把其中一页折好,藏进礼服内衬。
然后穿上了裙子。
腰身太紧,呼吸重一些,珍珠都会硌着肋骨。
我抱起兔子,对着碎镜子练习露出六颗牙。
门打开时,妈妈愣在原地。
我先开了口。
“妈,我想通了。”
她眼圈红了。
“知秋......”
“是我不懂事。”
我学着录像里嘉宁说话的语调,“我不见程许了,也不会结婚。”
妈妈几步走过来,抱住我。
她的肩膀发抖,手掌拍我的背。
“想通就好,你还是妈最爱的女儿。”
爸爸站在门外,摘下眼镜擦了很久,才重新戴上。
那天中午,他下厨做了嘉宁爱吃的。
我每一样都尝了一口,没有再说不喜欢。
饭后,妈妈拿出一个礼盒。
是程许第一次上门时带来的。
里面有给爸**围巾,还有给我的木马。
那是程许亲手做的。
三年前,我被突如其来的雨困在了画室。
他撑着漏水的伞来接我,肩膀淋的湿透,把木马护在怀里。
他说,知秋两个字听起来是金**的季节,所以木马底座刻了银杏叶。
后来他向我求婚,也是画了一幅我站在漫天飘落的银杏叶中的一幅画。
妈妈把礼盒放进垃圾桶,按下打火机。
围巾很快卷起黑边。
木马在火里裂开,底座发出声响。
妈妈将打火机递给我。
“过去的东西烧干净,人才能回来。”
我也拿起一旁订婚请柬的碎片,丢进火中。
“这样够干净吗?”
妈妈怔了怔,点头。
“够了,够了。”
她伸手**我的脸,我侧头看向火焰,躲开了。
晚上,我主动提出去江边。
“我想去姐姐拍外景的桥上看一看,拍点照片。”
爸爸握筷子的手停住。
妈**脸色也白了几分。
“换个地方不好吗?我们去公园,那里也能拍照。”
“我想离她近一点。”
我抱紧兔子,“也许看完那里,我就不会乱想了。”
“那里风大。”
“你们陪我,我不怕。”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很久。
最后,爸爸拿起手机,联系了摄影师。
“只拍十分钟。”
他对我说,“拍完就回家。”
我乖顺的点头。
回房换衣服时,我把***、现金和日记塞进内衬。
从工具盒里拿走了剪刀。
剪刀藏进袖口,贴着我的手腕。
冰凉。
这一次,我不准备用它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