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的喧嚣都褪去了,只剩下陆衍那句冷冰冰的“吃了吧”在耳边回荡。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只有为了维护他那个完美人设的冷酷计算。
他知道我会过敏。
但他更知道,如果我现在拒绝,会让何瑶下不来台,会让他在这些掌握着资源的亲戚面前显得无法掌控局面。
所以在他的天平上,我的安全,毫不犹豫地让位给了他的面子。
“我不吃海鲜。”
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你们慢用。”
没有理会大姑在背后的数落声,也没有看何瑶瞬间难看的脸色。
我推开包厢门,直接走了出去。
刚走到酒楼大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衍发来的微信。
你闹够了没有?非要让所有人难堪你才满意?
瑶瑶不知道你过敏,你顺着她点怎么了?回去吃点过敏药不就行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
突然觉得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回去吃点过敏药不就行了。”
他说得多么轻巧。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我把手机静音,扔进包里,走进了刺眼的阳光中。
周一,律所。
这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大所。
我在这里熬了三年,从实习生一路拼到了高级律师。
而陆衍,因为手段圆滑,比我更早一步爬上了合伙人的位置。
刚在工位上坐下,助理小林就抱着一堆文件夹跑了过来,脸色焦急。
“苏律,不好了,‘恒远集团’那个并购案的出庭名单被改了!”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
“恒远”的案子,是我熬了整整一个月,查阅了成百上千份资料才敲定的方案。
这是我今年晋升高级合伙人的核心**。
“改成了谁?”我冷着脸问。
小林咽了口唾沫。
“何瑶。”
“而且......是陆律亲自在系统里提的审批流。”
我盯着电脑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把卷宗拿上,跟我去趟合伙人办公室。”
推开陆衍办公室的玻璃门时,何瑶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手磨咖啡,笑盈盈地看着电脑屏幕。
陆衍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低头签文件。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苏律,进别人办公室不知道敲门吗?”
何瑶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主人的姿态。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陆衍的办公桌前,将那份更改名单的打印件拍在桌面上。
“解释一下。”
陆衍停下笔,抬起头。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何瑶。
“瑶瑶,你先出去一下,我跟苏律谈点工作。”
何瑶撇了撇嘴。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我现在可是恒远案的主办律师。”
她站起身,故意整理了一下裙摆,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陆衍站起身,走到百叶窗前,将叶片拉上,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他转过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但这个案子,让给何瑶是目前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恒远集团的赵总是何瑶父亲的老相识,有这层关系在,案子推进会顺利很多。”
他走到我面前,试图伸手拍我的肩膀。
“砚知,你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我偏过身,躲开了他的手。
“放长远?”
我看着他,“恒远的案子,前期所有的尽职调查、风险评估、法律意见书,每一个字都是我熬夜写出来的。”
“现在快结案了,你把果子摘下来送给何瑶,你跟我说放长远?”
陆衍的眉头皱紧了。
“你已经是高级律师了,这个案子对你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何瑶不一样,她刚来律所,需要一个大案子来立威,来堵住其他人的嘴。”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最不要脸的话。
“再说了,我是合伙人,这个案子算在她头上,就等于算在我名下。”
“等我们以后结了婚,我的资源不也就是你的资源?”
“你在这个时候跟我计较这些,是不是太狭隘了?”
他总是这样。
用宏大的“未来”来压榨我当下的价值。
每一次他索取,都包装成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明天。
“如果我不让呢?”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陆衍叹了口气,似乎对我的固执感到无奈。
“砚知,别逼我动用合伙人的权限。”
“系统的名单我已经改了,高管会那边我也报备过了。”
“我今天跟你解释,是顾念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这个案子你转交一下资料,这几天先放个假,休息休息。”
“等风头过去,我私人补偿你一个旅游红包。”
补偿。
红包。
他把三年的感情,一个月的心血,明码标价地放在了秤盘上。
我看着桌子上那份被强行更改的名单。
突然觉得连争论的**都消失了。
“陆衍。”
我叫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退让?”
陆衍低头看着文件,连头都没抬。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懂得知所进退。”
“去交接吧。”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整整一分钟。
他没有再施舍一个眼神。
我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