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什么时候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手机什么时候还你。”

我没有求她,眼底只剩下木然。

顾晚宁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拿起车钥匙。

“等下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她开车带我到了城郊的一座废弃天桥下。

天桥的台阶又高又陡,水泥边缘破损不堪。

我脚步僵住。

三年前,就是在这座天桥上,为了拉住差点踩空的顾晚宁。

我推开她,自己滚下几十级台阶,双腿多处粉碎性骨折,落下了对楼梯极度的恐惧。

也是从那天起,我再没自己下过楼。

顾晚宁握住我的肩,把我往台阶边缘推。

“直面恐惧是康复行走的唯一途径。”

我死死抓住旁边的铁栏杆。

“顾晚宁,不要。”

温朗站在她身后,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南舟,肌肉记忆需要重新建立,你要相信晚宁,她是在帮你。”

顾晚宁的手掌用力。

我被推到台阶前,失去了支撑,我的双腿摇摇欲坠。

“我会摔死的。”

顾晚宁眼神动了一下。

温朗低声说:“这是夸大恐惧,不能被他牵着走。”

她闭了闭眼,声音硬下来。

“南舟,我太累了。”

我怔住。

顾晚宁看着我,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想让你变回以前那个能跑能跳的正常人,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我不再挣扎,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

温朗揽住她的肩膀。

“晚宁,你走远一点,不要给他眼神暗示。

脱敏本来就是破茧成蝶的过程。”

他们退到了十几米外。

天桥下只剩我面对着那条长长的台阶。

我扶着水泥栏杆,抬起那条满是裂痕的右腿,迈上了第一级。

钻心的痛顺着脊椎爬上大脑。

我咬住嘴唇,没有喊。

三个小时里,我爬了四层台阶。

膝盖在水泥地上磕破,鲜血混着灰尘蹭在裤脚上。

每一次用力,我都能听见骨头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顾晚宁在远处站了很久,中途接了个电话,转过身去。

温朗拿着笔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得意。

我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很轻。

原来他们要的不是我健康。

是我别再成为拖累。

傍晚,我终于爬到了天桥顶端。

顾晚宁走上来,看到我满头大汗的样子,眉头皱得很深。

她递给我一张纸巾。

“擦擦汗,你看,你这不是做到了吗?”

我用颤抖的手接过纸巾,心口却一点点冷透了。

之后半个月,我努力活得像从前一样。

我不再要轮椅,也不再喊疼。

每天清晨,早餐都会准时摆上桌。

温朗上门记录恢复情况时,我甚至会主动把填好的康复表递给他。

顾晚宁看我的眼神慢慢放松。

她带我去见朋友,逢人就说温朗的康复理念救了我们。

有人夸温朗厉害。

顾晚宁点头,语气里有久违的轻快。

“他把我也从深渊里拉出来了。”

我安静坐在一旁,低头把一盆绿萝的枯叶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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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