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桂树上的花也落尽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进灰蒙蒙的天空里，像老人枯瘦的手指。
苏茵早早给林沐颜添了件夹棉的斗篷，银灰色的缎面，领口滚了一圈兔毛。
裹着她小小的身子在院子里练剑时，远远看着像团灰扑扑的云。
林沐颜的剑已经不像最初那般笨拙了。
五百剑从挥不完到勉强撑住，再到如今一口气劈下来还能留三分余力。
夫子那***不变的瘦长脸上终于有了点松动。
去年冬天她也突破到练气三层，挥剑渐渐地能挥到七百下。
十二月初。
林梦婷揣着练气二层的修为大摇大摆进了初级班，进门就冲林沐颜挤眼睛。
那天林沐雅正撺掇着几个跟班把林沐清的**挪到窗缝漏风的地方。
林梦婷一**坐过去替林沐清挡了风口，转头冲林沐雅翻了个白眼，
“这位置好，风吹着清醒。”
林沐雅瞪了她半天，到底没吭声。
双灵根的孩子在族里虽然不如单灵根金贵。
但林梦婷是个嘴皮子利索的，旁支里还有几个叔伯在族中管事，犯不着为了个五灵根的废物跟她撕破脸。
春天来得急，三月头上桂花树又冒了新芽，嫩生生的绿挤满了枝头。
林泽鑫突破练气二层的那天，特意跑到初级班门口，扒着门框冲里面喊，
“林沐颜！我来了！”
夫子手里的玉简差点没拿稳，八字胡气得直抖，
“谁家的孩子！在门口嚷嚷什么！”
林泽鑫缩了缩脖子，被侍者拎着后领子丢进了初级班。
林沐颜隔着窗看见他那张圆脸皱成一团被拎走的背影，咬着嘴唇忍住没笑出声。
然而族学忽然停课了。
消息是林欣夫子亲自来传的。
说云阳宗一个月后要在城中开山门收徒，族里所有有灵根的子弟都要准备应试。
族学提前放假一个月，让孩子们各自巩固修为，调整状态。
那天傍晚，三个孩子凑在了林沐颜的院子里。
石桌上摆着苏茵张罗的晚饭，不算丰盛。
但也有一锅灵鸡汤和两碟灵蔬，再加上别的菜，满满一桌。
桂树的新叶在头顶沙沙响着。
暮色从院墙外面漫进来，把三个小脑袋染成了暖橘色。
林泽鑫捧着汤碗喝得呼噜呼噜响，圆脸被热气熏得通红，
“我可算熬出来了，你们俩都在初级班待了大半年了，就我一个人在启蒙班被欣夫子盯着背功法口诀。背错一个字罚抄十遍！十遍！”
“你活该。”
林梦婷咬着筷子头斜睨他，
“谁让你引气入体之后天天偷懒去掏鸟窝？怪别人咯？”
“我那是劳逸结合！你懂什么！”
“劳逸结合个屁，颜颜你评评理，他是不是天天带着启蒙班那几个小子去后院掏麻雀蛋？”
林沐颜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看这两个人吵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弯了弯嘴角。
月光清凌凌地洒下来，落在石桌上那碟炒青菜上，泛着油汪汪的光。
“明天去坊市不？”
她咽下鸡肉，终于开口打断两个人的斗嘴，
“听说山海阁新到了一批东西，正好大家都需要买点修炼用的。”
山海阁是玄洲**鼎鼎有名的商铺，里面卖各种各样东西。
有点像一个综合的连锁商场，在玄洲**稍微大一点的修仙城镇里都开有分店。
林泽鑫第一个蹦起来：
“去！我去！我爹给了我两千块下品灵石呢！”
他竖起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晃了晃，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林梦婷哼了一声，到底也没反对。
她家境普通，灵石不宽裕，但入宗门前添件趁手的法器是正经事，省不得。
第二天一早，三个孩子揣着灵石带着护卫出了门。
林沐颜临行前被苏茵塞了一个储物戒指。
打开一看，竟是整整一千块下品灵石，里面还有两件中品法衣和一柄下品灵剑。
另外还有几瓶丹药，都是适合炼气期和筑基期使用的。
苏茵见她怔住，笑着摆摆手说：“你父亲让管事送来的，说是你修炼刻苦，给你添些装备。”
林沐颜笑了笑，觉得这便宜父亲还是有些用处的，虽然没有陪伴，但是会给钱。
坊市在东街尽头，占了整整三条巷子。
林沐颜前世没见过这种阵仗，如今站在坊市入口处，倒吸了一口凉气。
各色灵气光晕交织在头顶，红的蓝的青的黄的，像打翻了颜料铺子。
丹药铺门口的香炉里飘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法器铺的橱窗里飞着几柄巴掌大的小剑，绕着圈子转个不停。
法衣铺子外头挂着流光溢彩的缎带，风一吹就漾开一片虹彩。
“走走走！先上山海阁！”
林泽鑫像个炮仗似的往前冲，被林梦婷一把揪住后领子拉了回来。
山海阁坐落在坊市正中央，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三人一进门，迎上来的伙计扫了一眼他们衣襟上的林家族徽，脸上的笑立刻热络了三分。
“三位林府的公子小姐，里头请！今儿刚到了一批好货，练气期的法器丹药都有，还有几件入门的飞行器，正适合您几位这年纪用。”
伙计嘴皮子利索，引着他们穿过大堂往里走，一路上指指点点，
“这排是回灵丹，比聚气丹恢复灵气快三成，一百灵石一瓶。这是冰蚕丝法衣，防水防火，三百灵石一件。这边是防御法器，护心镜、护腕、发簪，各有各的用处……”
林梦婷的目光在那些法衣上流连了一阵，手指摩挲着袖口里瘪瘪的荷包，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林泽鑫倒是不客气，东摸摸西看看，最后捧了满怀的东西往柜台上一堆。
三瓶回灵丹，两件冰蚕丝法衣，一面护心镜，还有一柄巴掌大的青钢短剑。
“我要这个飞舟！”
他指着柜台上摆着的一艘巴掌大的铜色小船，船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灵气流转，
“大的那个！”
伙计笑容满面地报价：“八百灵石。放入灵石即可变大，容三人乘坐，日行八百里。”
林泽鑫眼都不眨就掏了灵石。
然后转头把两瓶回灵丹往林沐颜和林梦婷手里一人塞了一瓶：
“拿着拿着，别跟我客气，回头入了宗可别忘了罩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