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栀晚转过身,对远处正拿着相机朝这边探头的痕检警员抬起手,用力向下压了压。
“先别碰。都停在原位。”
她脱下右手的乳胶手套,塞进外套口袋。她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地下室沉闷的空气里,只有外围痕检人员放轻的脚步声。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沈清予先开口:“林队。”
林栀晚看了一眼时间,““城南旧厂房区,废弃烂尾楼地下冷库。十点三十八分发现一台商用卧式冰柜。柜盖开着十公分左右,有一名女性在里面,右手垂在柜外。皮肤青灰,手腕内侧有**。我们没开柜,也没碰**。”
电话那头连一点杂音都没有。
“冰柜断电多久了?”
“电源线被扯断了,具体时间不明。”
林栀晚看着隔间墙角的一点反光,“墙角有霜,**面部和头发都有冰晶。没有完全解冻的迹象,隔间里有**的味。”
“保持原样。别调柜盖,也别拿东西垫那只手。现场照片从门外开始拍,先拍全景,等我到了再处理柜体和**。”
“明白。我让外围查近三天进出旧厂区的车辆,重点看厢式货车和能运冰柜的车。你还需要什么?”
“地下室通风差,味重的话,人员分批进去。你也出来等,别一直站在隔间里。”
“我知道了。”
通话切断。林栀晚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戴上乳胶手套。她转头看向正在布置警戒线的赵铁民。
赵铁民正按着肩上的对讲机:“对,沿河路和厂区东门的几个路口,全部设卡。增援的巡警到了直接让他们把烂尾楼外围封死。只准进,不准出。”
他松开对讲机,快步走到林栀晚身边:“林队,外围已经安排下去了。这鬼地方连个正经路标都没有,沈主任她们带那么多设备,不好进来。”
“留两个人在厂区大门等着接车。”林栀晚用手电照向刚才发现西林瓶残片的墙根,“痕检这边进展怎么样?”
“刚把外面的脚印固定完。那块玻璃残片周围的水渍有点麻烦,怕把上面的痕迹冲掉。”
赵铁民顺着她的光看过去,“这手法,一模一样。凶手的作案频率比前两起快多了。”
林栀晚站在通道口,没有接话。手电光在粗糙的聚酯墙面上缓慢扫过。没有风,空间里的死水味和逐渐浓郁的腥味混杂在一起。
地下室通道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许多。
重案大队的警员搬来了几盏带有三脚架的临时强光工作灯,将隔间外围的积水和灰黑色墙面照得惨白。
几名痕检人员沿着通道边缘仔细扫描地面,寻找可能遗漏的脚印或摩擦痕迹。
林栀晚站在通道外侧相对干净的水泥地上,视线盯着那处已经被警戒带圈起来的暗门。
沉闷的空气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胶底鞋踩水声。
林栀晚转过头。通道尽头,几束明亮的手电光顺着聚酯隔音垫的墙壁一路扫过来,驱散了原本滞留在空气里的死沉感
沈清予走在最前面。她穿了一套崭新的白色连体无菌防化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将里面的高领打底衫完全包裹。
脸上戴着医用口罩和防蓝光无框眼镜,双手套着乳胶手套,右手提着一个专业勘查箱。
法医大组的几名助理提着便携式X光机、尸袋和其他勘查设备跟在后面。
林栀晚朝通道内侧走近了两步,停在警戒线边缘。
“沈主任。”
沈清予走到林栀晚身前约莫半米的位置停下脚步。她将手里的勘查箱平稳地放在隔间外一**架好的临时勘查桌上。
她抬起手,将口罩的边缘稍稍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了大半张脸。隔着镜片,她的目光在林栀晚戴着白色乳胶手套的双手上停留了两秒。
“现场保护做得很好。”她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隔离带,“痕检提取完柜体外侧的纤维了么?”
“初步光源排查做完了。”林栀晚收回刚伸出一点的右手,放回外套口袋,“外表面锈蚀严重,能采集的疑似脱落纤维不多。”
沈清予微微点头,视线从林栀晚脸上移开,转向几步外那个黑暗的隔间门洞。里面惨白的灯光打在那台老旧的卧式冰柜上。
“西林瓶的碎片在哪?”她问,“我需要先看一下残存药液的物理状态。”
赵铁民正拿着记录板指引法医助理将一盏反射灯往隔间里挪,听到对话,立刻走上前。
他主动让出通道中间的位置,将手里的记录板夹到腋下,指了指勘查桌旁边一个垫着干净无纺布的干燥证物盒。
“沈主任,在这儿呢。”赵铁民用戴着手套的手将证物盒往沈清予的方向推了推,“林队亲自在排气管夹缝里掏出来的。橡胶塞和瓶身都在,没沾水。”
沈清予看向证物袋。透明的塑料袋里,那块带有弧度的玻璃残片和灰色的橡胶塞紧紧卡在一起,瓶底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浑浊的水渍,但内壁相对干燥。
“送检单填好,让助理先取样封存,注意避光保存。”沈清予转头对身后的法医助理交代,随后重新拉起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
她没有再和林栀晚进行任何工作以外的交谈,提起勘查桌上的箱子,直接走向隔间门洞。
赵铁民侧了侧身,退到一边。沈清予迈过积水的门槛,走进隔间。
隔间内,临时工作灯将那个破旧的冰柜照得异常清晰。冰柜外壳上的黄褐色锈斑和被人粗暴扯断的黑色电源线显得十分刺眼。
沈清予在距离冰柜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她微微弯下腰,视线平齐着冰柜顶盖那条约莫十公分的缝隙,目光落在那只悬挂在半空中的苍白手臂上。
青灰色的皮肤表面覆着一层细微的水珠,那是地下室的湿气遇到冷冻躯干后凝结的。在强光下,手腕内侧静脉处那个发乌的**明显。
“柜盖的缝隙是从里面被顶开的。”沈清予直起身,打开勘查箱,“死者在被装入冰柜时,还有生命体征。”
林栀晚看着那个发乌的**:“是用药过量,还是被活活冻死的?”
“需要解剖才能下最终结论。”沈清予从箱子里取出一支强光笔型手电和一把医用长镊子,“但结合前两名死者的情况,大概率是镇静剂控制后,低温导致了致死性的核心体温丧失。”
两名穿着防化服的助理走上前,分别握住冰柜顶盖的两端,小心地往上抬起。
年轻女性蜷缩在狭窄的制冷槽里。她的衣物较为完整,只是一件单薄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布料表面结着白霜。她的面部贴着内壁,长发凌乱地冻结在脸颊周围。
沈清予拿着笔灯走近,光束打在死者的面部。瞳孔浑浊,睫毛上挂着冰晶。
“拍照固定**在柜内的原始姿态。”沈清予看着死者的手腕,“准备尸袋,十分钟后装袋运回局里。”
赵铁民站在林栀晚旁边,看着记录板:“林队,外围刚传回来的消息,厂区东门两公里外的路口监控,昨天凌晨拍到一辆无牌的轻型厢式货车经过,车厢尾部有积水痕迹。”
“查这辆车的去向。调沿线所有监控,看它最后停在哪儿。”林栀晚没有移开视线,目光停留在沈清予正在检查**领口的双手上。
沈清予的动作十分稳。她用镊子拨开死者领口僵硬的布料,光束照向脖颈处。
在强光下,死者的侧颈位置,也有一处明显的**痕迹,周围有些红肿。
“两处注射点。”她转过身,隔着护目镜看向门外的林栀晚,“第二剂是补打的。凶手在制冷过程中,回来确认过死者的状态,或者遇到过死者的反抗。”
沈清予脱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袋,“现场交给你们,后续去局里拿尸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