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柘园今夜宾客如云,谈笑风生。
沈怀序大寿,半个市的政商名流悉数到场,贺礼堆成一座小山,祝寿声此起彼伏。
长子沈惟仲在前厅迎客,沈家众人陆续到齐,他目光掠过人群,眉头微微蹙起。
他唤来管家:“行章呢?”
“说临时有个会。”徐管家回答。
“不像样,”沈惟仲面露不快,“今天是主场,哪有让客人等他的道理。”
话音刚落,厅内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香槟杯停在半空,女眷们交谈节奏错顿,不约而同侧目望去。
沈行章风尘仆仆,穿过人群走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西装,面目沉静矜贵,步伐从容,对所有目光浑然不觉,又像是早就习惯了。
沈行章走到沈惟仲面前,停住,叫了一声:“爸。”
语气淡淡的,并不热络。
沈惟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进去吧,就差你。”
主位上,寿星沈怀序端坐其中,精神矍铄。
“爷爷,”沈行章俯身送上早就备好的贺礼,“生日快乐。”
管家上前接过礼盒,沈怀序笑道:“坐吧,大家都在等你。”
从左往右,依次是二房沈惟季,他身旁坐着个女人,姿态温驯,看着比他年轻二十岁,是他新婚三个月的妻子。
旁边的沈亦明则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在桌上画圈圈,最右边是姑姑沈蓉一家三口。
父子俩一左一右落坐在寿星身侧。
难得聚齐,沈怀序看起来心情甚好,提开席第一杯酒。
“行章最近是不是瘦了?”沈蓉看着他,“工作忙,还是得注意休息。”
沈行章抿一口茶:“姑姑挂心。”
沈惟季见缝插针:“家大业大,行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也让亦明跟着历练历练,好帮行章的忙。”
沈怀序没接腔,只看向沈行章,“先成家后立业,行章和亦明都得打算起来,好让我早点抱曾孙。”
众人笑了起来。
“别指望我啊,”沈亦明撇撇嘴,“要找也是大哥先找,我哪能抢了他的风头。”
家庭聚会的老生常谈,沈行章没什么兴致,不插话也不反驳。
席间不断有人进来敬酒,一半都冲着沈行章来。
几杯酒下肚,沈行章起身离席,往洗手间去。
刚打开水龙头,隔间传出沈亦明说话的声音。
“这么说,她答应了?”
沈行章懒得听,洗完手正准备离开。
“让蒋蔓去HK等着,还是老包间,我半小时到。”
他脚步一顿。
冲水声响起,沈亦明哼着小曲儿走出来,一抬头──
“哎哟,哥?”
他看到站在洗手池前的沈行章吓了一跳,脸上愉快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住。
沈行章伸手抽了张纸巾,瞥他一眼:“要走?”
沈亦明挠挠头:“那什么,正好有点事儿。”
沈行章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擦着手。
“跟爷爷打个招呼再走。”
“好嘞。”沈亦明一挥手,继续哼着小曲儿推门出去了。
镜子里,那双原本平静的黑眸逐渐变得鼓噪。
—
医院探视时间已过,走廊上很安静。
蒋蔓握着手机坐在长椅上,屏幕亮着,上面是薛梅十分钟前发来的地址。
她抬起头,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莫名想起刚签进盛华那天。
22岁的她满怀热忱踏入这个行业,天真的以为自己会离梦想越来越近。
短短两年时间,她见识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却始终有自己的坚持。
天花板上的光斑渐渐变得模糊。
她知道这次去见沈亦明意味着什么。
蒋蔓起身,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开始化疗后,邱婉珍总是睡不安稳,即便睡着了眉头也皱得很紧。
她盯着母亲愈渐消瘦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弯腰把被角掖好。
然后直起身,拎起包,转身离开了病房。
蒋蔓打车到目的地。
一进门,狂浪的音乐震得她脚心发麻。
她跟着侍应生往楼上走,穿过蜿蜒曲折的长廊。
二楼是贵宾包间,侍应生刷卡开门,玻璃门一关,所有喧嚣被隔绝在外。
包间门口,蒋蔓平复了一下呼吸。
推开门。
棕红色的沙发上坐着一群男男**,沈亦明醒目地坐在正中间。
他手上捏着香槟杯,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皮肤,整个**喇喇地仰在沙发背上。
他原本生得不差,可惜再好的相貌都遭不住多年纵欲过度的气质。
沈亦明目光迷离,在看到蒋蔓进门的一霎一下亮了起来。
“哟,蒋小姐大驾光临。”他冲着蒋蔓挑了挑眉。
蒋蔓走进来,礼貌点头:“沈总。”
几个男人用看猎物的眼神盯在她身上不住打量。
“沈总好眼光啊。”有人立马说了句。
都是有眼力劲儿的人,立马腾出沈亦明旁边的位置:“美女,来这边坐。”
蒋蔓走过去坐下,沙发陷下去那一瞬,沈亦明的手顺势搭了上来。
蒋蔓身体一僵,但没有躲。
沈亦明把手里的香槟递到她面前:“我等你这么久,是不是得先自罚一杯?”
“我自罚三杯。”
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拿过桌上的酒瓶往里倒满。
喝完,再倒上,再喝。
三杯下肚,在场的人纷纷鼓掌。
沈亦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他凑近蒋蔓一点:“想拍戏啊?”
蒋蔓忍着他滑入腰间的手,点点头。
“蒋蔓,”沈亦明有些痴迷地看着她的侧脸,暧昧的气息喷在耳侧,“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不一样,可惜啊,你不愿意来见我。”
蒋蔓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即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身体还是比意识先做出反应。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借着这个动作不着痕迹地拉开半分距离。
“是我不识抬举,我给您赔罪。”说完她一口气喝完。
“赔罪倒不用,”沈亦明勾起唇角,“只要你跟了我,别说拍戏,我单给你投几部都不成问题。”
蒋蔓手心出了一层细汗,正欲开口,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老板亲自引路,侧身让到一旁:“沈先生,这边请。”
沈行章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他还是穿着寿宴那身正装,衣冠楚楚,跟此刻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众人皆愣了一瞬。
蒋蔓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她眼里有一瞬的躲闪。
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沈行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