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生给邱婉珍做了穿刺手术,手术结束后直接转入血液科。

蒋蔓在医院陪了三天,趁她睡着的间隙临时回了一趟家。

房子已经有些旧了,但被邱婉珍打理得很仔细。

二室一厅的布局,邱婉珍和蒋蔓各占一间,蒋皓则是在客厅搭了个简易铁架床。

蒋蔓搬出去以后,蒋皓周末回家还是坚持睡在客厅。

她家在老城区那片**楼群里,当年蒋旭东和邱婉珍都是国营机械厂职工,厂里分了这套房,又正好赶上**开放的末班车,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买了下来。

就在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的时候,蒋旭东却在搬进来的第二年出了意外。

他在铸造车间工作,吊起的砂胎意外脱落,当场将他砸中。

那一年,蒋蔓六岁,蒋皓还不到一岁。

邱婉珍没有再嫁,就这么一个人将姐弟俩拉扯大。

那时候的蒋皓对父亲去世没有任何概念,邱婉珍当时是厂里的出纳,除了上班之外,晚上还接一些针线计件活补贴家用。

她每天早出晚归,所以蒋皓的童年几乎是跟在姐姐**后头长大的。

蒋蔓给他喂饭,教他写字,蒋蔓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蒋皓撸起袖子就替她出头。

屁大点儿的小孩居然把人门牙打断了,家长找上门,蒋皓被邱婉珍胖揍一顿,罚站在院里不许吃饭。

蒋蔓悄悄从窗户缝里塞过去一个水煮蛋:“快,去跟妈道个歉。”

蒋皓梗着脖子:“我没错!以后谁要是欺负你我照样揍他。”

从小到大,邱婉珍好像都更偏心她一些。

那年蒋蔓八岁,一个剧组来厂里取景,选角导演在家属大院一溜的小孩中一眼就挑中了她。

只有三句台词,但那是蒋蔓第一次面对镜头,导演夸她有灵性,说这孩子是天生的演员。

拍摄结束后,她拿到50元报酬,抵上家里半个月伙食费。

当天晚上,蒋蔓兴奋地睡不着,趴在邱婉珍耳边说:“妈,以后我要当演员,演电影,挣大钱,给你和弟弟买大房子。”

邱婉珍摸着她的头,没说话,只是笑。

到了高二,蒋蔓想考电影学院,家里虽然吃穿不愁,但也只是普通工薪阶层,艺考培训、报名费、路费加起来都不是小数目。

她偷偷问过培训班的价钱,一节课三百,一期下来要两万多,她吓得再也没敢提过这件事。

是邱婉珍先开得口。

一天晚自习下课,邱婉珍把她叫进房间,从五斗柜最下面那个抽屉取出一个存折,放到蒋蔓面前。

“妈……”蒋蔓愣住了。

“这是之前厂里赔的钱,我一直存着没动。”邱婉珍声音很轻。

蒋蔓看着那个暗红色的存折,说不出话。

“本来就是给你和皓皓留的,”邱婉珍把存折推到她手边,“你想考就去考,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你想做的事,妈一定供。”

邱婉珍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一张旧照,是蒋蔓去电影学院报到那天。

校门口,邱婉珍站在中间,姐弟俩一左一右搂着她,笑得灿烂肆意。

从邱婉珍住院到现在,蒋蔓这几天一直强撑着,不敢在母亲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

可现在,空荡荡的家里,她所有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垮,双手捂住脸,喉咙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哽咽。

手机响起,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是邱婉珍的家属吗?病理报告已经出来了。”

蒋蔓心口一提,声音有些发抖,“好,我马上到。”

她胡乱擦了一把脸,快速从衣柜里翻出一些邱淑珍的贴身衣物收拾好,又大概算了下手头上的钱。

这两年蒋蔓断断续续地拍了一些戏,公司要抽成,而且工作以后,她主动负担起蒋皓的学费和生活费。

邱婉珍这个病就算医保报销后花销也不低,小皓也马上要上大学。

她的存款撑不了太久。



晟行办公大楼内,陈礼手握一叠资料,搭乘内部专梯直达顶楼。

顶层只有一间办公室,没有任何隔断,视野开阔,落地窗前俯瞰,半个城市都铺陈脚下。

沈行章盯着电脑屏幕,办公桌上堆着几叠文件夹,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背后是通顶的黑檀木书柜,木纹沉黯,衬得他侧脸也冷峻几分。

“沈先生。”陈礼走到他身旁。

“沈董寿宴请帖已经拟好,地点还是柘园,这是宾客名单。”

老爷子今年七十九,大寿过单不过双,一个月前寿礼便一波接着一波送进老宅,打着祝寿的名义求得一场入场券。

沈行章接过来扫了一眼,划去几个名字:“发吧。”

陈助收回名单记下,接着汇报:“上次您让我查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直接说。”沈行章目光仍锁在屏幕上。

陈助清了清嗓子。

“蒋小姐,24岁,电影学院毕业后签进盛华传媒,没什么知名度,盛华似乎对她也不重视,至于被雪藏的原因……”

陈助看到资料上的名字,声音停顿了一下。

“据说跟小沈总有关。”

沈行章眉头一蹙,目光从屏幕移到资料上。

沈亦明多年纵欲糜烂,花边新闻他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沈行章没想到蒋蔓能跟他扯上关系。

“继续。”

陈礼不仅是晟行总助,更是沈行章的私人助理。

多年跟在身边,难免对沈家萧蔷之事有所耳闻,汇报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

“小沈总前段时间投资电影,捧盛华一位新人演员,说是拿走了原本应该由蒋小姐出演的角色,蒋小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得罪了她,才被盛华雪藏,停了所有工作。”

沈行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呼吸不由自主松下了几分。

“医院什么情况?”

陈礼回答:“生病的人并非蒋小姐,是她母亲,初诊多发性骨髓瘤,属于恶性血液肿瘤。”

说完他又低声补充了句:“这个病不太好治。”

沈行章没再接话,看表情似在沉思。

陈礼不再多言,将资料放后便轻轻退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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