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丁德顺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郑局,那些账本上面记的东西,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何兵知道我太多东西了,他要是扛不住——”
“何兵进去了多久?”
郑宏阔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更低了,像一条毒蛇在草丛里嘶嘶地吐着信子,“你跟我说,他进去了多久?”
“昨晚九点被抓的,到现在超过十二个钟头了。”
“十二个钟头……”
郑宏阔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审讯学上有个说法——嫌疑人被抓之后的前十二个小时是“心理脆弱期”,如果审讯人员手段够硬、证据够足,很多人撑不过这段时间。
何兵虽然是退伍**出身,骨头不算软,但能扛多久,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家里还有谁?”
郑宏阔问。
“他有个老娘,在乡下。还有个老婆,带着孩子在县城租房住,就在城中村附近。
他老婆不知道他具体干什么的,平时也不掺和他的事,但这娘们儿胆子小,如果**找到她——”
“你去找她了吗?”
郑宏阔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丁德顺压低了嗓子说:
“郑局,你的意思是……”
...............
郑宏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冰冷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凿出来的:
“丁德顺,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现在要做的是三件事——第一,把剩下的场子里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清理干净,烧掉一切能烧的证据。
第二,管好你手下人的嘴,谁要是乱说话,你自己看着办;第三,找到你那个所谓的‘秘密账本’,把它处理掉。那个账本要是落到警方手里,不光是你,宁都县一半的官场都得陪葬。”
丁德顺沉默了很久。
久到郑宏阔以为断线了,正准备挂的时候,丁德顺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一贯的嚣张和蛮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郑局,我明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这边顶不住了,你得给我一条生路。
我不是要你保我平安无事,这不可能了。我只要你一句话——万一我跑路,你得给我拖出四十八个小时来。”
郑宏阔没有犹豫太久:
“好,四十八小时。”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对司机小吴说:
“掉头,不去市里了。”
小吴一愣:“可是郑局,您不是要去市局——”
“我说掉头!”
郑宏阔一声暴喝,小吴吓得一脚刹车,桑塔纳在国道中间打了个晃,差点冲进路边的排水沟。
然后车子在路中间笨拙地掉了个头,往宁都县城方向驶了回去。
郑宏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电话里答应丁德顺的那句“四十八小时”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个承诺——一个犯罪嫌疑人的承诺。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宁都县的早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城中村被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早点铺子传到菜市场,从菜市场传到街头巷尾,从街头巷尾传到了每一个干部的耳朵里。
不到中午,整个县城的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昨晚,市局的**像天兵天将一样杀进城中村,把丁癞子的老巢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