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连着两天，姜酥酥的排班表满得跟赶工似的。挑水、劈柴、扫厕所、搬冬储，一样不落。
但凡有人留意过就会发现，这女人干活的速度快得离谱。两桶水从井里打上来，提着走路连晃都不晃一下。劈柴更是利索，一斧头下去干脆利落，比好些男人都麻利。
周婷站在自家院子里看了两天，越看越窝火。
“翠花，你过来。”
王翠花颠跑过来：“咋了婷姐？”
“你看她，”周婷下巴朝姜酥酥的方向一努，“我给她排那么多活，她愣是一声不吭全干完了，还干得比咱们都快。”
“是挺能干的……”
“能干？”周婷冷笑了一声，“她这是打我脸呢。我让她干活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结果呢？人家干得跟玩儿似的，显得咱们一群人跟废物一样。”
王翠花缩了缩脖子：“那婷姐你说咋办？”
周婷嗑了颗瓜子，眼珠子转了转：“她每天这个点去打水对吧？”
“对，雷打不动的。”
“走，跟我去井边等着。”
“去干啥？”
“给她个教训。”周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让她知道在这家属院里，不是你活干得好就能站住脚的。”
王翠花有点犹豫：“婷姐，上回训练场那事……她那一脚……”
“你怕什么？”周婷白了她一眼，“训练场那是踢东西，又不是踢人。她一个哑巴，连句话都不会说，还能把我怎么着？我又不打她，就是推她一下，让她出个丑。”
“那要是被人看见……”
“这个点谁在井边？就咱俩。”周婷拉着她就走，“走，磨叽什么。”
两个人到了水井边，假装在洗衣服。
没等多久，姜酥酥提着木桶从小路那头走过来了，步子不紧不慢，安静的。
“来了来了。”王翠花小声说。
“我知道，别吱声。”
姜酥走到井边，把桶放下，弯腰去摇辘轳。
周婷使了个眼色，端着盆凑过去，脸上堆起笑：“哟，妹子打水呢？”
姜酥酥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继续摇。
“来我帮你。”周婷把盆放一边，凑到她身侧，“你一个人多累啊，我帮你扶着桶。”
姜酥酥没理她，水桶从井里提上来了，她弯腰去倒水。
就在她俯身的那一瞬间，周婷脸上的笑没了，手掌直接朝她后背拍过去，使了十成十的力气。
这一下要是推实了，人直接得栽到井沿上磕一脸血。
周婷嘴角翘起来，等着看好戏。
然后她的手拍上去了。
姜酥酥的身体纹丝没动。
就跟推了一堵墙似的。
周婷愣了。
那股力道全反弹回来了，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脚底下一滑，啪叽一声，整个**坐进了井边的泥坑里。
水花泥点子溅了她一脸一身。
“啊！”周婷尖叫出声。
“婷姐！”王翠花慌了，盆也不要了冲过来拉她，“婷姐你没事吧！”
她伸手去拽周婷的胳膊，脚踩在泥水上打了个滑，身子一歪，噗通，也栽进去了。
两个人在泥坑里滚成一团，叽里呱啦叫唤着，越挣扎陷得越深，泥水糊了满头满脸。
“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全毁了！”
“婷姐你别拽我！你拽我我也站不起来！”
“王翠花你踩我手了！踩我手了！”
“我没踩！是你自己……啊又滑了！”
姜酥酥把水倒进自己桶里，弯腰提起来，转身走了。
步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身后那两个鬼哭狼嚎的人半点关系没有似的。
“姜酥酥！你站住！”周婷在后面喊，声音都变调了，“你给我站住！”
姜酥没回头，提着水桶拐了个弯，走。
“她！故意的！”周婷一巴掌拍在泥水里，溅了王翠花一脸，“她肯定是故意的！”
“婷姐你先起来吧求你了……”
“我起不来！你拉我一把！”
“我也起不来啊……”
两个人又挣扎了好一阵，浑身上下跟泥猴似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动静太大了，旁边院子的军嫂们陆续出来看热闹。
赵嫂子跑过来一看，嘴角抽了抽：“哎呦婷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坐泥坑里了？”
“别废话！拉我起来！”
赵嫂子伸手把她拽起来，周婷浑身是泥，裤子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头发上还挂着草叶子。
王翠花更惨，半张脸都是泥，爬起来的时候还踩掉了一只鞋。
“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人问。
“还能怎么回事？”周婷咬牙切齿，“那个哑巴！她……”
“她怎么了？”
周婷张了张嘴，突然说不下去了。
她总不能说“我推她没倒反而我自己摔了吧”？这说出来丢人丢到姥家了。
“没怎么！脚滑了！”周婷一把甩开赵嫂子的手，“看什么看！没见过摔跤的啊！走！”
她拖着王翠花落荒而逃，身后留下一串泥脚印。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咳，咳。”旁边一个军嫂赶紧捂嘴假装咳嗽。
“脚滑了？两个人一起脚滑？”另一个小声嘀咕。
“我刚才在院子里听见了，周婷好像喊的是那个姜酥酥的名字……”
“你说该不会是……”
“嘘，别说了别说了。”
远处的院墙边上，李梅抱着胳膊靠在那儿，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嘴角往上翘了翘，背过身去，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活该。”她小声说了一句，痛快地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当天下午，家属院里就开始传了。
“听说了没？今天早上井边那事。”
“听说了听说了，周婷推那个哑巴，结果人家没动，她自己摔泥坑里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好几个人看见的！王翠花也摔了，两个人跟泥猴似的爬出来的。”
“哈哈我的天。”
“你们说那个哑巴是咋做到的？人家推她站那儿跟桩子似的？”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不好惹就对了。”
“以前就觉得她不简单，训练场那一脚你忘了？”
“对，能踢飞手**的人，周婷推得动才怪了。”
“周婷也是活该，人家又没招她惹她，非要欺负人。”
“可不是嘛，这下丢人丢大了。”
从这天起，家属院里再没人敢当面找姜酥酥的麻烦了。见了面客气气的，有人甚至还会主动让路。
那句话传得到处都是：“那个哑巴可不好惹，周婷推了她一把自己摔了个狗**。”
但周婷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天晚上她关上自家院门，对着镜子看自己胳膊上摔出来的淤青，脸扭曲得吓人。
“王翠花，我跟你说，这事没完。”
王翠花**摔疼的**，苦着脸：“婷姐，要不算了吧，人家真不好惹……”
“算了？”周婷转过头，眼睛里全是恨，“她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我能算了？”
“那你还想怎么着啊？”
“我推不动她是吧？行。”周婷把镜子往桌上一拍，“我不用手。”
“那用什么？”
周婷没回答，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