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行驶的路段往来车辆虽然不多,确是正儿八经的主干道。
现在车忽然停在路中间不走了,先前跟在他们后面的车最气恼,要不是刹车及时,就撞上这辆保时捷了,还得论他一个追尾的责任。
后面的大众打着方向盘绕过保时捷的时候,落下车窗骂骂咧咧一句,“开保时捷了不起啊,当马路是你家开的啊?有病!”
傅明昱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也意识到自己太情绪化,偏现在当着林溺的面下不来台。
林溺心有余悸地坐稳后,立刻用商量的口吻向傅明昱轻软地开口,“学长,是不是车忽然出什么故障了?还能走吗?要是还能走的话我们先把车停靠路边,别影响正常行驶的车,你看行吗?”
不仅给了对方台阶下,还心平气和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傅明昱原本积攒的火泄掉大半。
当着姑**面,是不能乱发脾气,他也是被这狗学弟几次三番的挑衅给逼急了。
“可能是有点故障,不过不妨事。”
傅明昱借坡下驴,重新发动车,把着方向盘把车停靠在路边,打了双闪。
林溺内心终于松了口气,“谢谢学长送我们回来,就是有些抱歉,要不是送我们,可能也不会出现故障,您放心,后续维修费用多少,我和沈危同学一起承担。”
其实大家都知道车没问题,是人的问题。
沈危幽幽地侧目。
这姑娘笑容假得很。
说完,林溺抓紧自己的包包,迅速推开车门下车,还主动给沈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沈危同学,学长的车坏了,剩下的路不远,我们自己回去吧。”她说话做事样样周到。
不仅给傅明昱台阶,还给他搭台阶,再加上柔声细语的口吻,让人听得生不出一点反感的情绪。
只是沈危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赶下车,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偏偏还就发生了。
两条长腿落在地上,沈危从车上下来。
小姑娘人美心善给他们圆场,但他没打算放过傅明昱,这会儿懒懒散散地敛眸,似笑非笑地口吻,“傅总这车是有点年头了,老了,不中用了,该丢到二手市场了,这次载的是我们,我们不笑话你,要是换个人,傅总这会儿不是难堪了吗。”
老了,不中用了?指桑骂槐是吧!
傅明昱脑袋上的火噌噌噌,“你……”
林溺眼疾手快地拉住沈危的胳膊,“那个学长,我们先走了,祝您一路顺风!”
两只手拖拽着沈危,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戳人心肺的话。
傅明昱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气急败坏地连捶好几下方向盘。
什么学弟,这简直是魔丸,装得挺高冷,实际上就是砒霜精转世的,满嘴都是毒。
他今天这出,简直是花钱还没落好。
回西京大的这条街旁种的是密匝匝的洋槐,高耸的树冠里藏着明媚的路灯。
细碎的花瓣混着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并肩的少男少女的肩头。
林溺削瘦的左肩挂着帆布包,沈危站在她的右侧,正把玩着那张折得全是褶皱的名片,经过一个垃圾桶时,名片从冷白的指骨恰好飞出,稳稳当当地落入桶中。
其实一路上林溺都在忍笑。
沈危侧目,看她埋头走路时忍笑忍得双肩微耸,“想笑就笑。”
林溺“噗嗤”一声,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沈危同学,你怎么能这么说学长,你看你把他气的,车都停在路中央了,多危险啊。”
她笑得眼眸好似月牙儿,噙着点点碎光。
比过去那些假笑顺眼。
沈危唇角也不自觉随之勾起,步履懒散,“林溺同学,你笑得太大声了,当心那位小心眼的学长还听得见。”
这话吓得林溺马上捂住嘴,鬼鬼祟祟地扭头。
他们已经走出一百米远了,根本不会听见,沈危故意逗她的。
林溺落下手,问,“你跟傅学长先前有过节吗?”
“没,第一次见。”
“那你为什么这么针对他?”
沈危扯了下唇,没回她。
林溺轻声,“傅学长虽然喜欢显摆,但人其实挺好的,我在他家做家教的时候,经常给我送水果吃。”现在又给她提薪,“就算把我们放在路边,还想着要给我们报销车费,他没有坏心。”
沈危慢吞吞低头,眸色深邃似黑渊,“这么说,你喜欢他?”
林溺迟钝地“啊?”了一声,料想他有些误会,连连摇头,“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是欣赏,他是个好人。”
“是吗。”音色微凉。
沈危语气有些淡,“那你对我是哪种喜欢?”
林溺不知道怎么就话锋扯到这里来了。
但她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好表现的机会,甜美的笑容用力加深,“对你不一样,当然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啦。”
沈危陡然停下脚步,林溺也跟着停下。
身侧的男人忽而朝她倾身。
看着逐渐放大的侵略性极强的俊脸,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捏在身前的双手一点点攥得更紧,站着不动。
他气息微灼,盯着她的目光分寸不让,“男女主之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嗓音沉而磁。
林溺无措,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想吻我的那种喜欢吗?”
沈危替她回答,更像是某种引诱。
这个问题再加上他沉灼的眼神,林溺只觉得脸忽而有点烧,一股滚烫从脚底窜到脸颊。
面前张合的绯色唇瓣仿佛在盛情邀约。
“很难回答吗。”他略微勾唇,这张冷淡禁欲的脸带点情绪就像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林溺迅速从他唇瓣上移开视线,用手背贴了贴热气腾腾的脸颊。
强撑着镇定,只是心脏控制不住跳得飞快,“就,就是你说的那种。”
她必须屏去杂念,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真的?”他不走心的样子,却仿佛又能将她看穿。
林溺杏眼微闪,鼻音很轻地“嗯”了一声,“真的……”
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
沈危视线锁住她看,漆黑的瞳眸好似漩涡纵横的黑海,林溺一开始还能撑得住,但逐渐禁不起这样直白的注视,好像败下阵来般的低头,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
他看着那抹白,喉结慢慢滚动了下,觉得有点躁,脑海慢慢窜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不知道在上面落吻,是什么感觉。
林溺复而抬头又看他,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他怎么一直盯着她看,研究什么野生动物似的。
林溺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刚问完,原本就倾身的男人离她更近几分,直到她耳侧的位置才停下。
那股熟悉冽凛的冷香毫无预兆扑洒过来。
林溺原本就屏着呼吸,杏眼微微睁圆,几乎忘记怎么喘气。
傍晚学院路上的人不多不少,他们的视角里,沈危的动作好像要吻上她的侧脸一般。
菲薄的唇瓣与女孩莹白的脸颊隔了层薄薄的空气,但没有贴上。
彼此的气息都清晰可闻。
林溺咽喉吞咽了一下,细指紧紧攥着包带。
两秒后,耳畔落下男人低低的哑音:
“你用的什么香水?”
林溺脑袋宕机了一秒,表情很懵,“啊?”
沈危缓缓直起身子,顺手将落在她头顶的槐花摘掉,路灯跟树影糅合在一起,在他宽阔的肩背笼了层耀眼的光晕。
“嗯,为了追我,你的确用了点心思。”他满意,“挺好。”
林溺先是摸了摸他碰过的地方,又抬手闻闻自己,没有什么香水味。
她回,“我没用香水。”
沈危那眼神明显不信。
林溺:“你闻到的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沈危语气稍顿,“洗衣液?”
林溺点点头,她的钱分分毛毛都用在刀刃上,没买过对她来说类似香水这种比较贵的消耗品,但这么说好像感觉追他不用心了一样。
她马上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你喜欢什么香水味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明天就用上。”
这种花费温舒俞应该会给她报销。
“不用。”沈危不喜欢什么香水味。
只是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静了两秒。
他问了个林溺难以理解的问题,“什么洗衣液?”
“啊?”林溺挠挠头。
难道他刚才凑那么近,是为了闻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