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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井绍庭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三部手机。

每一部都在拨我的号码。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关机提示。

助理拿着平板站在桌前,把查到的信息逐条汇报。

我没有公开社交账号,没有常去的店铺会员,没有能联系上的同学,也没有存过任何同事电话。

我的生活里,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少得可怜。

井绍庭听完最后一句,抬手扫落桌上的文件。

“什么叫找不到?她一个连和陌生人说话都费劲的人,能跑到哪里去?”

助理弯腰收拾资料,没有接话。

井绍庭盯着地上的纸,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些年,我想报名插花课,他说里面的人复杂,没必要认识。

我偶尔和咨询室里的人多聊几句,他会皱着眉提醒,别人未必真心对我好。

我慢慢不再出门,也不再主动提起任何人。

他以为那是依赖。

如今才发现,那是他亲手关上的门。

助理接起电话,神色停顿片刻,将手机递过来。

“井总,老院长那边说,可以见您一次。”

井绍庭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拿。

孤儿院的接待室里,老院长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只旧保温杯。

井绍庭进门后,先看见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里面没有我的名字。

他压住不耐,拉开椅子。

“院长,静言在哪儿?”

老院长没有让他坐。

“井先生,她不想见你。”

井绍庭按住桌角。

“她状态不好,身边不能没人,您告诉我地址,我不会逼她,我只是确认她安不安全。”

老院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婚礼请柬,放到他面前。

请柬背面有一道折痕,正是我手背被划破时留下的。

“昨天她走出来,手上全是血,你在里面切蛋糕,让别人替她说抱歉。”

井绍庭喉间发紧,想解释婚礼不能停,想说他当时也在等她回来。

可那句解释落不到任何地方。

老院长把请柬推回去。

“她最难受的时候,不是在陌生人面前,是在你身边,你让她相信自己有病,又拿她的害怕证明你有多重要。”

井绍庭没有接那张请柬。

“我是在帮她。”

“帮她的人,不会把她锁进只有自己能开门的地方。”

老院长站起身,扶正保温杯。

“她现在能离开你,说明她终于开始好了,井先生,请回吧。”

井绍庭走出接待室,手里还攥着那张请柬。

他开车去了我常去的咨询室,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书店,去了那家我每次紧张都会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喝水的甜品店。

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有人甚至不记得我的名字。

晚上,他回到两人住的房子。

客厅里少了一双拖鞋,浴室里少了我常用的毛巾,书架最下层空出一块位置。

助理跟着走进来,递过一个被水浸湿大半、封皮折断的本子。

“井总,这是在酒店**杂物堆里找回来的**的日记本。”

那大概是昨天**混乱时,被人扫到了地上。

井绍庭接过来,发现中间被撕掉几页,纸边卷起。

他找来胶水,把碎纸一片片摊开,试图按笔迹拼回原样。

其中一页写着:今天在便利店结账,我对收银员笑了一下。

手心出了汗,但我还是说了谢谢。

绍庭说我笑得很怪,让我以后别这样,免得别人以为我不正常。

井绍庭的手停在半空。

他记得那天。

我回家时,眼里有一点难得的亮。

他正在回工作消息,抬头看见我笑,第一反应却是嫌我表情生硬。

他随口说了一句,别对谁都笑,丢人。

我之后很久都没再主动和陌生人说话。

胶水从纸片边缘溢出来,沾住他的拇指。

他想把那页抚平,却发现撕开的地方怎么都对不上。

他不敢相信,那个被他认为离开他连路都不会走的女人,其实一直在努力自救。

那本日记里,没有一页写着我离不开他。

写的全是我如何努力离开恐惧。

而他一次次把我推回去,再告诉我,只有自己愿意接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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