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没有猜错。
裴照派人去了江南。
半个月后，消息传回。
江南确实有大涝的迹象，而户部那边，也的确是周显在负责今年的赈灾事宜。
一切，都和我预言的一样。
裴照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玩物，一个棋子。
而是看一个……同谋。
他开始频繁来我这里，和我商议朝堂之事。
我将上一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沈国安的党羽和罪证，都告诉了他。
他则利用这些信息，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精准打击。
沈国安的势力，被一点点蚕食。
他焦头烂额，却始终查不到，到底是谁在背后捅他刀子。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把他逼入绝境的人，会是他曾经最看不起的，一个小小丫鬟。
这期间，我去见过一次沈若芙。
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裴照带我去的。
城西的**铺子，又脏又臭。
我们到的时候，沈若芙正在院子里洗猪下水。
曾经那双弹琴绣花，娇嫩无比的手，如今变得又粗又肿，满是冻疮。
她身上穿着粗布**，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蜡黄，眼神麻木。
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相府嫡女的风采。
张麻子喝醉了酒，躺在屋里呼呼大睡。
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我站在暗处，静静看着她。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茫。
裴照握住我冰冷的手。
「后悔了？」
我摇摇头。
「不后悔。」
我只是觉得，可悲。
为她，也为上一世的自己。
我们本可以，不走到这一步的。
沈若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来。
她的目光穿过黑暗，精准落在我脸上。
然后，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阿梨……」
她喃喃叫着我的名字。
「我就知道，是你。」
她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你赢了。」
她说。
「你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说话。
「可是阿梨，你以为你跟了他，就能有好下场吗？」
她指着裴照，笑得癫狂。
「他这种人，天生无情！他今天能帮你对付我，明天就能为了利益把你卖了！」
「你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一个玩物！你永远，都别想得到他的心！」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照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却笑了。
「那又如何？」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
「至少，我活得比你好。」
「至少，我不用再看你的脸色，不用再挨你的打，不用再担心，哪天会不明不白的死掉。」
「沈若芙，你知道我现在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我庆幸，你当初选择带我一起回来。」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亲眼看着你，摔进我曾经待过的地狱。」
「而我，会踩着你的尸骨，一步步，爬上云端。」
沈若芙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恐惧。
她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任她欺辱的阿梨，会有这样的一面。
「疯子……你是个疯子……」
她踉跄着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对裴照说：
「我们走吧。」
回程的马车上，裴照一直很沉默。
快到别院时，他才忽然开口。
「她说得对。」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若芙那句话。
你以为你跟了他，就能有好下场吗？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这种人，确实无情。」
他自嘲的笑了笑。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所以，你怕吗？」
他问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我说。
「我们都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只不过，你图的是天下，我图的是报仇。」
「而且……」
我顿了顿，伸手抚上他的脸。
「你不会卖了我。」
「哦？」
他挑眉。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我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也因为……」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你舍不得。」
裴照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被我看穿的狼狈。
我笑了。
这个男人，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却不知道，在他把我当成棋子的时候，他的心，也悄悄落在了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