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九日,我才违令调兵。

他顿了一下。

我总以为照规矩走,至少能保住官位,继续查下去。

结果官位保住了,人没保住。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玄甲卫齐齐拔刀。

裴渡偏着脸,抬手止住他们。

我手心发麻,眼泪却一滴也没有。

这一巴掌,替我娘打。

你们这些做官的,一封折子被压,就等下一封。

一个人死了,就等下一个人证。

你们等得起,河边的人等不起。

他用袖口擦去嘴边的血。

是。

我该挨。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回京告御状?

我望向遍地废墟。

定川堰已经塌了。

账册可以烧,人证可以买,太子能压下一封折子,也能压下十封。

我现在回去,只会再死一次。

我要修堤。

裴渡皱眉:你父亲带走了所有河工。

他带走的是领工的男人。

我转过身。

刚被救下来的女工们站在泥里。

她们中间,死了丈夫的占了不少。

家也冲没了,还有人怀里抱着哭哑的孩子。

可她们都看着我。

我说:给我三千石粮,五百把铁锹。

我还你一条不会塌的堤。

裴渡翻了翻随身的赈灾簿。

巡河仓里只有一千二百石。

今日先发,余粮我拿御史行牌去邻县调。

粮和铁器都按以工代赈登记。

领多少做多少工,每一笔由你的人和我的人各记一份。

我第一次正眼看他。

行。

裴渡没有问女人能不能修堤。

倒是管仓的老吏拦住名册,嘟囔说女人只能领半份粮。

我把刚救回来的染坊女工拉到他面前。

她在水里拖回两个孩子,搬的柳笼不比谁轻。

洪水没把她当半个人,你凭什么?

老吏看了裴渡一眼,到底把名册改了。

定川堰没了,**的赈灾粮却迟迟不到。

我把幸存的人分成十二队。

会编织的先去扎柳笼。

窑工跟我配三合土,识数的人领用料簿。

年纪大的留在后边煮饭,也帮忙看孩子晒药。

做什么活,领什么粮。

力气小,也有力气小能做的事。

起初,男人们不服。

一个老河工把铁锹往地上一摔。

老子修了二十年堤,凭什么听一个黄毛丫头的?

我指着他脚下。

你站的地方,三日后会塌。

放屁!

第三日午后,那片地果然陷下去一丈。

他脸色发白。

我把铁锹捡起来,重新递给他。

你修了二十年,所以我敬你。

可水不会因为你年纪大,就绕着你的错处走。

老河工憋了半天,接过铁锹。

那你说,怎么修?

我没有藏。

测水辨土定桩压埽,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教。

娘从前不许我在人前讲这些。

她怕父亲知道我会得太多,也怕沈家再把我当成她。

可如今我偏要讲。

我和娘藏了半辈子本事,图还是叫人偷了。

如今我把它教出去。

能学会一个,便多一个人记得这图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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