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差十几步。
只要再等一刻,我也许能把她带回来。
可染坊屋顶已经开始倾斜。
姑娘,求你!
孩子跪在我脚下,额头磕进泥里。
我闭了闭眼,转身就跑。
会凫水的跟我来!
砍柳枝,拆门板!
别往高处挤,西边是回水*,会把房子连根掀了!
有人认出了我,惊恐地后退。
河河神新娘……我抹掉脸上的血水。
河神救不了你们。
想活,就听我的!
我们用柳枝捆住门板,做成浮排。
第一趟救出九个人。
第二趟回来时,染坊的半边墙已经没了。
一个女工把婴儿举过头顶,自己却被卷进水里。
我跳下去抓她。
她的手从我指间滑了两次。
第三次,我攥住她的头发,肩膀险些脱了臼。
岸上的人一起拉绳。
我们摔在泥里,谁也站不起来。
她顾不得喘气,爬过去抱住孩子,放声大哭。
我也想哭。
可我哭不出来。
等我带人回到堤脚,娘已经不见了。
水面只浮着一把断裂的墨尺。
我把它捡起来。
木尺背面,被人用尖石刻了几个歪斜的字。
二娘,图上要有你的名。
最后一笔很深,几乎穿透尺身。
我跪在河边,胸口那股撑着我活下来的气,忽然散了。
我抱着断尺,哭得浑身抽搐。
娘到死,还惦记着我的名字。
她在沈家画了半辈子图,最后连自己的名字也没留下。
外头只当沈修远精通河务,其实他连水尺上的刻度都认不全。
我把断尺贴在心口。
娘。
我会写。
你的,我的,一个都不会少。
洪水退了半尺时,巡河使裴渡到了。
他骑一匹黑马,身后跟着三百玄甲卫。
有人指着我大喊:就是她!
河神没收她,堤才塌了!
裴渡翻身下马,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看了看我身上的嫁衣,又看了看我怀里的断尺。
沈二娘?
我握紧斧头。
大人要把我再沉一次?
不。
他解下披风,扔到我头上。
我奉旨查定川堰贪墨案。
死人不会说话,你活着更有用。
我一把扯下披风。
原来我活着,只是有用。
裴渡沉默了一瞬。
对不起。
他说得太快,我反而愣住。
半年前,有人以‘素尺’为名,给我寄了十三封信,信里说定川堰的石料被换了。
我上奏要求停工复查,折子被东宫压了下来。
三日前,第十四封信送到我手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染血的薄纸。
上面是**字。
她说,若她死了,请裴渡护我离开沈家。
报仇和富贵,一个字也没提。
她只写:让二娘做她想做的事,别再替谁做一座无名的桥。
纸上的血已经干了。
我看了很久,问裴渡:你为何来迟?
裴渡看着河面,没有躲。
我递了折子,等了六日回文。
东宫命我回京自辩,我又在城门外等了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