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茅焦瞪大双眼。
冯劫手中酒水洒在衣袍上都没有察觉。
蒙毅更是僵坐原地，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淳于越猛地将酒樽砸在案上。
“荒唐！”
“孔仁当真说过这等话？”
“老夫亲耳所闻。”
冯去疾闭了闭眼。
“他将克己复礼说成先克敌，再讲礼。”
“将君子不重则不威说成君子出手不重，便没有威严。”
“还教长公子以德服人。若一拳不能让人心服，便继续施德，直至将人彻底打服！”
正堂内彻底炸开了锅。
“妖言惑众！”
“这哪里是儒家经典？”
“欺世盗名之徒，竟敢败坏圣人名声！”
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
孔仁是他举荐入咸阳之人。
他原以为孔仁身为圣人后裔，必能以正统儒学辅佐扶苏。
谁能想到，竟引来一个满口歪理的妖儒！
“老夫明日便上书**！”
淳于越霍然起身。
“此人绝不能继续留在长公子身边！”
“必须将其逐出咸阳，严加惩治！”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
“正该如此！”
“若任由他曲解经典，儒门颜面何存？”
“长公子若被彻底带偏，我等多年心血岂不尽数付诸东流？”
“不可。”
冯去疾一声低喝，压住众人。
淳于越怒道：“右相既知他是妖儒，为何还要阻拦？”
冯去疾沉声道：“因为册封孔仁为太子太傅的人，是陛下。”
“陛下今日亲耳听见他的歪理，仍旧当众降旨。此中深意，你们谁能看透？”
众人顿时沉默。
冯去疾缓缓起身。
“圣心难测。”
“此刻**孔仁，便等于质疑陛下识人不明，更可能让陛下以为，我等欲借拥护长公子之名干涉储位。”
“非但不能动他，还要暗中看护。”
“至少在弄清陛下心意之前，不能让长公子彻底被他带偏。”
堂内再无方才的欢喜。
淳于越脸色铁青，却终究没有再提立即上书。
其余众人彼此对视，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暂时接受这个结果，任由那位离谱的儒门夫子留在扶苏身边，静观其变。
天色刚亮，孔仁便从榻上坐了起来。
昨夜那场伏击，对他并没有造成多少影响。
十五名铁棍帮众看着人多势众，真正动起手来，连让他活动筋骨都算不上。回府之后，他吃了些酒肉，又让侍女烧水洗去满身尘土，一觉睡到天明，精神比昨日还要饱满。
只是那口气，他并没有忘。
血帮。
这两个字从黄辰口中说出来时，孔仁便已经猜到幕后主使多半是胡亥。
虽然孔仁暂时没有拿到确凿证据，可证据这种东西，可以以后慢慢找。
胡亥却不能不打。
若是有人欺到头上，他还得查清前因后果，凑齐人证物证，再选择一个良辰吉日登门问罪，那他这身筋骨岂不是白长了？
孔仁翻身**，换上崭新的儒袍。
衣袍是嬴政昨日一并赏下的，做工精细，用料厚实，穿在身上颇为庄重。
只是这衣服再宽大，也架不住孔仁的肩膀与手臂太过粗壮。两名侍女站在一旁，小心翼翼替他整理衣襟，生怕稍微用力，便将刚换上的新袍扯裂。
一名侍女退后两步，低声说道：“太傅，已经整理妥当了。”
孔仁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宽大的儒袍总算将那一身骇人筋肉暂时遮住。
若只看衣冠，确实像个孔门夫子。
至于衣服底下究竟藏着多少“圣人道理”，只有亲自领教过的人才清楚。
孔仁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府门，直奔咸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