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钟灵拉住甘宝宝的袖子，
“娘，你就跟他比划比划，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那么神。”
甘宝宝被钟灵摇了两下袖子，心里那股怀疑也压不住了。
她将挽起的袖子放下，遮住手臂上的纱布，抬头看向周云，
“好，我便试试你的天资。”
周云上前一步。
甘宝宝抬起手止住他，“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夫人请讲。”
“不准用蛮力。”
甘宝宝说得郑重，
“你那一身天生的气力，昨日连段延庆的铁杖都扛得住。我要试的是你的剑法和步法，不是让你拿力气压人。”
周云唇角微弯，那笑意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朝甘宝宝微微躬身，做了个请教的姿势，嘴里唤出来的称呼却让甘宝宝脚步轻轻一顿。
“师娘放心，弟子不忍伤你分毫。”
师娘这两个字，周云咬得比别的字轻，落进甘宝宝耳朵里却像有人拿羽毛在耳廓刮了一下。
昨夜那些荒唐，白日那些暧昧，全被这声师娘勾了起来。
甘宝宝耳根倏地烫了，急忙别开脸，心里骂了他一句不要脸。
钟灵在旁拍手叫好，
“这个叫法好，周云你以后就管我娘叫师娘。”
甘宝宝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心思全压回心底。
再抬脸时，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武者的清亮，唇边却还挂着一丝未散的嗔意，
“既然叫我师娘，待会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周云后退两步，拱手，
“请师娘先出手。”
甘宝宝不再多言，脚下踏出。
鞋底擦过青石板，裙摆旋开，整个人已向周云左侧掠去。
这一式正是踏雪寻梅的起步功夫，雪落无痕。
她右臂虽受了伤，脚下却丝毫不受影响，身形飘忽，转瞬便到了周云身侧。
钟灵看得真切，差点叫出声。
她娘这一手轻功，平日里极少在外人面前使出，今日出手便不留余地。
周云脚下也动了。
他的步子比甘宝宝晚起，落脚处却正好错开甘宝宝那一掌。
同样是踏雪寻梅的步法，甘宝宝的步子是规整的，每一处落点都踩在图谱标注的方位上。
周云的步子却更轻，更随意，像脚底本就认识这些青石板，不必去刻意记方位。
甘宝宝心头微跳，这一式躲得太过自然，不像初学者该有的反应。
她随即变招，足尖点地，身子折向右侧，梅影横斜，这一下变向又快又急。
钟灵的眼珠从左转到右，险些没跟上。
周云脚下轻飘飘一转，身子便贴着甘宝宝的袖口擦了过去，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衣料的距离，裙摆与衣角在风里交错了一下。
甘宝宝闻到周云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
咬紧唇内侧，脚下又换一式，踏月回风。
这一式是踏雪寻梅里最巧的变招，步法忽左忽右，身形如穿花蝴蝶，让人摸不透下一脚会落在哪里。
周云没有去猜她的步法，他比甘宝宝更清楚这套轻功的路数。
甘宝宝的足尖刚落地，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人在院中来回追逐。
青石板上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竹丛被风带得沙沙响，日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光斑随着身形移动明明灭灭。
甘宝宝的月白裙摆与周云的深色衣角在风里不住翻飞。
钟灵张着嘴，手心拍得发红，嘴里喊着，
“周云你居然真学会了！你怎么学的！我娘练了十几年才到这个地步，你怎么半天就能跟她打成平手了！”
甘宝宝耳中听着钟灵的惊呼，心里却翻涌着更大的波澜。
钟灵只能看到两人在追逐，看不出更多门道。
她自己却清楚，周云何止是学会了？
他的踏雪寻梅，已经小成了。
甘宝宝感受着两人步法之间的微妙差异。
自己的步子还带着图谱的棱角，每一处变向都在规矩之内。
周云的步法却更流畅，更圆转，像这套轻功本来就是他自己的脚走出来的。
自己需要刻意去踩的方位，他已经不必去想，脚下自然而然便到了。
这不是靠着死记硬背能做到的。这是将整套步法化进了身体里。
甘宝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后怕。一个从未学过武功的人，拿到秘籍不过半天，便能将自己的家传轻功练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能用天资聪颖来解释了。
这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深。
可后怕过后，另一种情绪却悄悄浮了上来。
捡到宝了。
这三个字从甘宝宝心底冒出时，她的脚步却没停。
借着一次回身的间隙，她抬眼看向周云。
那人正从竹影底下穿过，脸上仍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这场比试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周云察觉到甘宝宝的目光，脚下稍顿，让出半个身位。
这一步让得极有分寸。
既不让甘宝宝觉得被轻视，又让她能继续主导进攻。
甘宝宝看在眼里，心底那点窃喜又浓了几分。
这人不但天赋惊人，还知道分寸。
两人又在院中追逐了半盏茶的功夫。
甘宝宝最终收住步子，停在石墙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的汗珠顺着鬓发滑下来，沾湿了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她扶着石墙站定，回头看向周云。
那人还站在方才的位置，呼吸平稳，连衣襟都没乱。
“你……”
甘宝宝喘了口气，用手背擦去额头细汗，
“当真只是天生神力？”
周云朝甘宝宝走近，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递过去，
“夫人忘了，我只身一人来到谷中时，身上连件换洗衣裳都没有。”
他顿了顿，将帕子塞进甘宝宝手心，
“我是什么来历，夫人比谁都清楚。”
甘宝宝接过帕子，低下头，拿帕子轻轻按着额角的汗。
周云这番话，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却让她心中的好奇更重了。
这人没有师父，没有师门，却能在半天之内将她十余年的功夫学到小成。
甘宝宝抬眼看向周云，目光里带着探究，也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周公子，你愿意留在万劫谷，是我万劫谷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