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陛下真的好了?”翠儿惊喜地凑过来,“上次不是说龙体欠安连早朝都——”
“翠儿,”苏染把油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控制在一个“我并没有很高兴但嘴角不太听话”的微妙区间,“你再多说一个字,今晚的蜜渍梅子就归鸣夏一个人吃。”
翠儿立刻闭嘴,但那笑容怎么也收不住,嘴唇抿了又抿,还是从嘴角漏出了一点弧度。鸣夏站在一旁假装在整理药材,但苏染从铜镜的倒影里看到她低头时嘴角分明弯了一下。
苏染在铜镜前多坐了一刻钟。换了三支簪子,又觉得太刻意,换回平时那支最简单的银簪。换了件衣裳,又觉得太隆重,重新穿回那件半新不旧的月白色常服。翠儿在旁边看着自家娘娘换完衣裳换簪子,换完簪子又换衣裳,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苏染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然后把手里那支准备换上的玉簪放回首饰匣,果断站起来。
傍晚时分苏染提着那壶茶走在去偏殿的路上,翠儿跟在后面,怀里还揣着那碟重新热过的枣泥糕。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沿途甬道上的雪已经全化了,青石板被洗得干干净净,两旁的冬青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夜风从御花园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气息和隐约的梅香。
苏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只在缝隙里漏出一两颗极淡的星子。甬道两旁的宫灯已经点起来了,铜制的灯罩把烛光拢成温黄的一团,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替她标好了通往偏殿的路。那对斑*没有跟来——这个时辰它们大概已经在竹枝上睡着了。但她路过华清宫院墙拐角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咕咕声,不确定是真的还是幻听。
偏殿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苏染推开门走进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廊下那个颀长的身影。萧弈站在老槐树旁的石墩前,负手而立,仰头看着树上那个空了许久的鸟巢。他没穿朝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手腕。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只茶壶和两只茶杯,茶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显然他提前备好了一切,就等她来。
苏染走到他对面,把带来的茶壶放在桌上,又让翠儿把枣泥糕摆好。翠儿全程低着头不敢看皇帝一眼,放下碟子就飞快地退出院门,脚后跟差点被门槛绊倒。苏染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茶。茶香升起来,混着院子里淡淡的松木气息和泥土的**,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氤氲。
“朕以为你会问‘为什么’。在冷宫的时候,你每次敲墙都有问不完的问题。”萧弈在她对面坐下。
“问了你就会说吗?”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次问你是谁,你憋了这么久才告诉我。问你为什么不戳穿我,你说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你咳嗽好点没,你说太医院说你已无大碍——但昨晚又咳了。我现在合理怀疑这个‘已无大碍’是你自己编的,太医根本没说过。”
“太医确实说过。”萧弈也端起茶杯,“只是朕没完全听。”
苏染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太医误诊,是他没遵医嘱。这个人白天坐在龙椅上受百官朝拜,晚上回到偏殿咳得嗓子发哑,太医让他少说话多休息,他大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忽然有点生气,但又说不清这生气是冲着谁的——是冲太医院开的药方不够对症,还是冲他明明没好利索却偏要半夜跑到她窗户外面吹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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