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思来想去,始终理不出半点头绪,心头的焦躁搅得灵息微微紊乱。我转头看向一旁的汛,轻声同他说了句,不等他出言阻拦,便重新将那根缚灵红绳系于腕间。红绳缠上的瞬间,周身散逸的半灵气息瞬间内敛,再也不会被灵界之力轻易察觉,我立刻凝神联系沐,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问他灵官封山的根由。
沐的语气带着难掩的凝重,透过灵讯传来,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灵官封山,从来都是大事,要么是山内灵脉崩碎,灵力**再也受不得半分扰动;要么是山中藏着惊天秘辛,要以封禁之法护住内里之物。可韵岭封禁的缘由,我翻遍古籍也寻不到头绪,更蹊跷的是山神之力,山神陨落本就是极慢的事,要历经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慢慢散尽神力,可韵岭山神,不过短短数月,灵息便彻底枯竭,连半点残魂都没留下,这绝非自然消亡,定是有外力作祟。”
沐的话,让我心头的疑云更重,无数破碎的线索在脑海里交织,却始终串不起完整的真相。我不再多言,按着他的叮嘱,凝神静气,任由灵息牵引着魂魄出体,再度坠入那片秘境梦境。这一次,缚灵红绳未解,我的行踪被彻底隐匿。
就算是汛,也再也拦不住我探寻真相的脚步。
梦境里的深山,依旧飘着淡淡的灵雾,雾色清润,带着古木与灵草的香气,那座小院就坐落在雾霭深处,院门没有锁,连灵界常用的封门灵纹都消散不见,仿佛在静静等着我前来。我轻推院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院内青石路上的灵草还沾着灵雾露珠,一切都与上次别无二致。
我径直踏入那间藏过书信的屋子,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掀开锦被,被褥平整,那个藏着书信的盒子,早已不见踪影。
是汛拿走了。
这个念头刚起,我指尖微微发紧,心头掠过一丝慌乱,他既收走了盒子,是不是也抹去了所有线索?可事已至此,我绝不能半途而废,当即在屋内细细翻找,屋内的桌椅、柜橱都查了一遍,只在桌角找到一张泛黄的草纸,上面写着粗浅的腌菜配料,再无其他有用的信息。
我颓然坐在老旧的木椅上,望着屋内古朴的陈设,一时没了对策。可转念一想,这里本就不是汛的居所,他纵然细心,也定有遗漏的隐秘之处,这屋子里,必然还有他未曾察觉的地方。
我定了定神,重新打量这间屋子,魂魄在梦境中感知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灵息,一股极淡、极隐秘的灵波动,从梳妆台的方向传来,那是一种被刻意掩盖的灵韵,与山间灵息截然不同,像是宿命的牵引,我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梳妆台走去。
蹲下身细细摸索,果然在化妆盒的缝隙里,摸到了两张折叠整齐的小纸。吸取了上次书信被天极之力消融的教训,我不敢再将它带出灵界梦境,当即小心翼翼展开,纸上没有字迹,只绘着一幅繁复的法阵图谱,线条蜿蜒缠绕,泛着淡淡的银蓝色灵光,阵眼处藏着细碎的灵纹,一看便知是上古灵阵。
看着这法阵图谱,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我曾在小屋的书房里,见过一本记载上古法阵的古籍,上面有相似的阵图。心念一动,我立刻起身,快步奔向书房,书房内的古籍都泛着淡淡的灵光,我翻找许久,终于找到那本法阵古籍,一页页仔细对照,终于找到相似的阵形,书上标注,此为涵灵阵,可聚拢山川灵息,守护一方灵脉。
可我盯着手中的阵图,越看越觉蹊跷,这图谱与书上的涵灵阵看似一致,可阵眼的灵纹走向,却有极细微的偏差,那偏差藏在繁复线条里,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可我身为半灵人,对灵阵纹路格外敏感,一眼便看穿了玄机。
我心头骤然一震,指尖的阵图似在灵光微微闪烁。这根本不是涵灵阵。
而是能彻底遮掩生灵气息、瞒过所有灵官探查的隐灵阵!此阵一出,阵内之人的灵息、魂魄、踪迹,都会被彻底隐藏,就算是天极,也难以窥探分毫。
指尖攥着第一张字条的余温,脑海里翻涌着未解的疑云,满心的茫然无处安放,我几乎是凭着本能,颤抖着打开了第二张字条。
那不是简短的字条,而是一封被仔细叠好的书信,纸页泛着陈旧的浅黄,字迹清隽却带着藏不住的沉郁,一笔一画,都像是蘸着心事写下。我屏息凝神,逐字读去,心底的疑窦越积越深:
“展信佳,阿忆。我知你不愿困于我身,奈何灵力禁锢,我和你阿爹阿娘不得已将你留在我身边。我知道,你们一族被我束缚太久了。如今各界势力,早已对我的力量蠢蠢欲动,恐不待我消失,这天下便已大乱。你们护我百年,如今,你们家族衰亡凋落,我不愿如此。你此去归来,我不知你是否还能见到我,或是你阿爹阿娘,但你需知道,你要自由。你的灵力,唯有在韵岭才能恢复,慈屿她们不会被人发现,回到那里,重聚你的力量。你说的对,我属于哪里,唯有我能决定,而非天极。我这一身灵力,绝不会拱手让给他。好好过下去。”
信里的字字句句,都裹着沉甸甸的宿命与不舍。这难道,是那位传说中的韵岭山神留下的?
那信中唤作阿忆的人,究竟是谁?她又去了何方?她此番外出,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的别离,还是被逼无奈的抉择?无数疑问像藤蔓般缠上心头,我盯着信纸,还想再深究分毫,耳畔却骤然炸开一阵尖锐的铃响——
“铃——”
像是从万丈高空骤然坠落,眼前的书信、陈旧的光影瞬间碎裂,我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仍坐在房间里,脖颈间的铃铛轻颤,这是提前设好的闹钟,专为防止我在通灵的梦境中深陷不醒。
我揉了揉酸涩发沉的眼,起身将手腕上用来固魂的红绳轻轻解开,红绳脱落的刹那,空气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灵息,微凉又熟悉。
汛不知何时已站在屋内,身姿静立如松,一言不发,只是垂眸静静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有担忧,有释然,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无奈。我也未曾开口,就坐在原地与他对视,屋内一片寂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里轻轻交织,无需言语,便懂彼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