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熟悉的身影
玉绡捂着**辣作痛的额头,惊怒之下从地上爬起来。
当即就要不管不顾地扑到床上,找苏渔拼命。
可抬眼一看,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苏渔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墨黑长发铺了满枕。
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长睫低垂,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沉。
那模样,恬静无辜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玉绡自己摔糊涂了,做的噩梦。
玉绡顿时愣住了,她瞪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美得惊人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差点当场憋出内伤。
“你......你......”
她咬着牙,想冲上去摇醒苏渔对质,可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僵住了。
不对啊......难道真是自己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滚下来了?
可额头上肿起的包一阵阵抽痛,时刻提醒着她刚才摔得有多结实。
那股力道绝不是自己滚下去能有的。
可再看苏渔,睡得雷打不动,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半点破绽都找不到。
她满肚子的怒火和质问,愣是找不到半个发泄口。
玉绡站在原地,脸色在月光下青白交错,憋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捂着额头一瘸一拐地爬回床上。
接下来的后半夜玉绡瞪着眼睛,又气又疼,再也没能睡着。
直到确认玉绡重新躺下,没了动静。
苏渔那浓睫才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月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一点狡黠的微光。
听着旁边气得直喘的呼吸声,她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重新阖上眼,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这次是真的舒舒坦坦沉入梦乡。
啧,世界总算清净了。
果然,物理止鼾,效果拔群!
翌日清晨,苏渔神清气爽地起身,特意选了身颜色鲜亮些的鹅黄衣裙,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她只简单挽了发,插了根素银簪子,未施脂粉,却越发显得清新脱俗。
简直就像晨间沾了露水的娇嫩花苞。
嗯,气色不错。
苏渔对着铜镜照了照,心里美滋滋。
果然,睡的好,就是最好的护肤品。
走出房门时,正巧碰见玉绡也从耳房出来。
嚯!
苏渔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用袖子掩了掩嘴,硬生生憋了回去。
玉绡额头上那个红肿的包用厚厚的刘海堪堪遮住,但稍微一动就能看出来,跟顶了个小寿桃似的。
她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活像被人打了两拳,脸色憔悴得能去演深宫怨妇。
看见苏渔,她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却又带着点惊疑不定。
苏渔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甚至还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玉绡愣是找不到发作的由头,最终只能狠狠冷哼一声,扭过头快步走了,背影都透着股憋闷。
苏渔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让她打呼。
罪也是她自己找的,活该。
苏渔心情颇好,甚至多用了两碗早饭。
刚放下碗筷,云霜就找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苏渔,表小姐请你过去呢。”
“说是今日要出门,让你帮着再看看装扮。”
“好,麻烦带路了。”
看来又能赚点儿外快了。
苏渔笑着应下,转而跟着一同离去。
颐兰院里,江晚吟已穿戴整齐,是一身比之前更精致贵气的绯色缕金百蝶云锦裙。
外罩着樱草刺绣披风,发间珠翠环绕,明丽照人。
她对着穿衣镜左照右照,眉宇间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紧张。
“你来了。”
见苏渔进来,江晚吟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立马转过身,脸上难得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比起前两日的骄纵蛮横,此刻多了几分小姑**亲近和依赖。
“快来帮我瞧瞧,今日这身到底合不合体?有没有哪里需要改改的?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苏渔走近,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片刻。
衣裳首饰都是顶好的料子和工艺,绯色也衬得江晚吟肤白胜雪,像春日里盛放的海棠,娇艳动人。
只是......用力过猛了。
“表小姐今日极美,”
苏渔先顺着毛哄了一句,才温声开口,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过于张扬的金凤步摇上。
“只是奴婢想着,侍郎府是书香清贵门第,夫人小姐们的喜好或许更偏重雅致婉约。咱们今日去做客,自然要投其所好才是。”
她说着上前,轻柔地将那支金凤取下,又从妆匣里挑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芙蓉簪花替她簪上。
旋即又解下那件颜色过于跳脱的披风,换了件月白绣缠枝梅的素锦斗篷。
不过三两下的改动,江晚吟周身那股逼人的富贵气瞬间就散了。
反倒多了几分符合她年纪的娇俏灵动,还有几分江南女子独有的书卷清韵。
看着既端庄大方,又灵气逼人。
看着这副模样,苏渔感慨,其实她去做设计师也蛮有钱途的。
江晚吟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紧张都散了大半。“还是你有眼光,这么一改,果然看着舒服多了,我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是你懂!”
时辰差不多,该出发了。
江晚吟扶着云霜的手走到二门外,那里已停着两辆马车。
江夫人坐在前头那辆更宽敞华贵的车里。
江晚吟走到后面那辆小车前,踩着脚凳上了车,回身看向安静侍立在一旁的苏渔。
她顿了顿,也没多想,随口道:“苏渔,你也上来吧。”
“路上若妆容头发松了,你好随时帮我整理。”
让丫鬟与主子同乘一车,在这等级森严的世家府里,算得上是额外的体面和恩宠了。
云霜也笑着对苏渔点头示意。
苏渔从善如流,屈膝道谢:“谢表小姐恩典。”
能坐车?好事啊!
来这破地方之后还从来没坐过马车呢。
她正要跟着上车,前面马车帘子却掀开一角。
江夫人身边那位面容严肃的秦嬷嬷探出头,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苏渔,语气刻板又不容置喙:“表小姐,这于礼不合。”
“苏渔是丫鬟,没有与主子同乘一车的道理。”
“让她跟在车旁伺候便是,横竖路也不远,累不着。”
正要放下车帘的江晚吟,动作瞬间顿住了。
她从车帘的缝隙里看了苏渔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可对上秦嬷嬷严肃的目光,那点犹豫瞬间就散了。
秦嬷嬷是姑母身边的心腹,她说的话,就代表了姑母的意思。
她总不能为了一个丫鬟,违逆姑母的规矩。
“嬷嬷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没有出声为苏渔争取,也就是默许了。
云霜脸上笑容微敛,有些歉意地看向苏渔。
得,白高兴一场。
苏渔心里撇撇嘴,但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失落或难堪,依旧挂着那抹温顺得体的浅笑,仿佛再自然不过。
她微微后退一步,垂首应道:“是,嬷嬷提醒得是,是奴婢欠考虑了。”
说完,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到了马车侧后方,准备随行。
唉,这就是古代打工人。
老板随口一句赏赐,抵不过大老板身边HR一句规章**。
不过也对,表小姐偶尔愿意对她好,就像是公司年会抽奖。
抽到了是运气,抽不到才是常态。
这就是在古代的现实。
表小姐再看重再亲近,身份的天乩都在这儿搁着。
谁也越不过去。
苏渔心里明镜似的,倒没什么怨气,只觉得有点滑稽。
春日阳光正好,路上行人渐多。
苏渔身姿纤细,鹅黄衣裙在日光下仿佛自带柔光,一张脸更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路人都惊艳于这丫鬟惊人的美貌,也诧异于如此容色的女子竟徒步跟随在马车旁。
马车停在户部侍郎府大门前,早有仆妇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将江夫人和江晚吟请了进去。
苏渔跟在云霜身后,与几个随行丫鬟一起,被引到内院旁的一间厢房候着。
这厢房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窗下摆着几张条凳。
同来的几个丫鬟显然不是第一次跟主子出门,熟练地找了位置坐下。
有的拿出随身带的绣活低头做着,有的低声闲聊。
苏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坐下,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打量着侍郎府的庭院。
不愧是书香门第,园子打理得清雅。
墙角几株晚开的玉兰吐着芬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墨香和花香......
嗯,环境不错,适合养老。
苏渔一边看风景,一边耳朵也没闲着,一言不发的听着旁边几个小丫鬟低声八卦。
毕竟小丫头片子们给的消息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听说是相看侍郎家的二公子呢,人就在国子监读书......”
“表小姐这身打扮真好看,比昨儿赴宴那身瞧着还舒服。”
“那可不,听说昨儿赏花宴,好几个夫人夸表小姐清雅大方呢......”
她正听的入神,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清朗的谈笑声,由远及近。
“千鹤兄今日怎的有空过来?听说你不是在忙一桩要紧的案子?”
“恰好路过,听闻你在府中,便进来叨扰片刻。”
这声音......
低沉清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质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苏渔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微微倾身,从半开的窗缝里往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