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高台上那尊巨大的沙漏正无声流逝,细沙摩擦的微响如同催命的符咒。
刮骨头的动静挺沉闷,在这满场新人的绝望哀嚎中显得格格不入。
发黑的粗盐粒混着骨髓,在粗糙的指节间来回搓,覃石黄手上的动作没停。
“新鲜的愧疚之酸!最后三份,七十餐券!”
又涨价了。
那黑衣大汉的嗓门盖过全场哀嚎。
把搓好的碎骨扫进破木碗里,覃石黄用手背蹭了把汗。
沙地上温度高得出奇,空气里全是股子烤焦的油腻味。
盯着木碗里的红白骨髓,他看了两眼。
不对头……
题目是“双味调和”,所有人都知道得要一种味道当缓冲剂。
可这帮新人连第一宴都过的稀里糊涂,凭什么一上来就盯“酸”买?
宴庭的题,没人天生懂。
沙漏倒转前,必定有人把“这局必须用酸”的消息散出去了。
高台另一侧惨叫声没停。
放风、抬价、收割,商盟在洗盘子。
他们这叫榨干新人的命,根本不是卖材料。
手里没油水的新人洗死,有点家底的榨干。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碾过沙地,刚才在推车旁喊价的那黑衣大汉,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穿过绝望的新人堆,精准锁定了这边。
“小子,手脚挺利索啊。”
灶台前的光让一片阴影盖住。
那股子“暴食之肥”的油腻味直冲鼻腔,熏得覃石黄胃里一阵发紧。
骨头刀平放在案板上,刀刃朝外。
案板上发黑的粗盐跟破树皮,大汉瞥了一眼,满脸不屑。
“拿这点破烂想过第二宴?”大汉语气发硬,带着股子居高临下的压迫,“首宴算你运气好,熬锅怪汤混过去了。今天这双味调和,没商盟的酸,你这锅汤就是一滩死水。”
拿起块抹布,覃石黄擦着手上的盐粒。
破绽太明显,放着那么多大客户不找,商盟的人偏跑来他这个连十张餐券都掏不出的穷鬼跟前废话。
盯的是首宴那锅底汤方子,兜里那几张餐券他们看不上。
“我买不起你们的酸。”抹布丢在灶台上。
“买不起可以换。”
大汉瞥了一眼旁边飞速流逝的沙漏,有恃无恐地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往案板上一拍。
他就是在故意拖时间,等沙漏漏掉三分之一,这小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熬不出一锅汤。
“商盟办事讲规矩。首宴那锅汤的材料配比跟火候时间,外加那一丝能兜住杂味的引子,你写下来。契约一签,我做主,白送你半份愧疚之酸,再加十张餐券。划算吧?”
低头扫了眼羊皮纸。
契约上写得密密麻麻,餐券抵押、配方买断,全是霸王条款。
字一签,以后在宴庭做的每一道菜,商盟都有优先抽取权。
活脱脱一张**契。
“边缘补材区没弄死你,算你命大。以为站上这正宴高台,就没人敢动你?”大汉凑近半步,语气森冷,“信不信只要你今天活下来,以后在任何资源区,商盟都能让你连一片烂菜叶都换不到!”
手悄悄搭上骨头刀柄。
若不是正宴高台上严禁私斗,味座的威压正悬在头顶,这胖子现在已经是一具**了。
刀尖顺腰带上方的软肋捅进去,三寸,就能给他放血。
手又松开了。
羊皮纸最下方,盖着个暗红色的冰纹印章,印着“秦霜”二字。
看到“配方买断”四个字,覃石黄体内的“执念之鲜”猛地一沉,像是一口烧干的铁锅突然泼进了冷水。
在地球上,就是这种如出一辙的霸王条款要了他的命。
他盯着落款处“秦霜”的印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在灶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口在地球上被砸碎的锅,今天在宴庭,他得重新支起来。
这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契约,这是商盟高层统一下发的标准掠夺令。
契约上对火候、底汤引子的要求写得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这绝不是眼前这个满身肥油的蠢货能写出来的。
大汉见状,伸手去抓那张羊皮纸,指尖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暴食之肥”的油腻重压,企图强行按住他画押。
头也没抬,覃石黄手腕一翻,骨头刀刀背精准地磕在羊皮纸一角。
刀身上沾着的“贪婪之咸”瞬间化作无形的倒刺,像抽水机一样,硬生生扎破并吸干了那层油腻的罪味。
大汉闷哼一声,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覃石黄用刀尖挑起羊皮纸,像挑起一块不能下锅的淋巴肉,手腕一抖,纸轻飘飘地落回大汉脚边。
“方子是祖传的,不卖。别挡着我的灶。”
大汉没有发火,只是像看一笔坏账一样看着他:“商盟不收死人的方子。沙漏还有一半,等你炸了锅,连收尸的餐券都省了。”说罢,他收起羊皮纸,转身走向下一个猎物。
视线越过大汉离去的背影,扫向飞速流逝的沙漏。
覃石黄手腕一翻,骨头刀挑起案板上发黑的粗盐。
他要用这把黑盐和剔剩下的残骨,熬出让商盟和味座都胆寒的真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