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宴庭这鬼地方没昼夜更替。
到底过没过三天,全靠周围罪味浓度的起伏来算。
啃着那本拼命换来的破皮书,这三天覃石黄几乎没合眼。
里头内容又多又杂,但他硬是把宴庭底层食材图谱刻进脑子里。
这三天里,外围的酸臭味越来越浓,甚至能听到隔壁棚户区新人崩溃的嘶吼。
当空气里那股让人焦躁的灼热感再次攀到顶点时,第二宴开始了……
没了首宴那种破烂的环形灶区,这回,活下来的参与者全给传送到一片空旷沙地上。
暗红岩石砌的巨大高台,立在沙地正中央。
台上摆着几十个规格统一的石灶,每个灶台前头都放着俩空碗。
站在自己的灶台前,覃石黄扫了一圈四周。
人少了一大半。
首宴淘汰率高的吓人,能站在这儿的,要么靠运气熬过来的,要么手里真有点狠活。
半空里又冒出那团阴影,轮廓比上次更实了点。
半空炸开一排暗红字迹,跟道催命符似的。
“第二宴主题:双味调和。”
“要求:将两种以上互斥罪味融合,转化率不低于40%。”
“时限:一次沙漏漏空。”灶台旁边有个巨大沙漏,已经开始漏沙了。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双味调和?开什么玩笑!我连一种罪味都压不住!”人群中有人绝望的抱住头。
大部分新人疯了似的涌向四处寻找对策,但也有几个眼神阴沉的参与者死死盯着高台边缘,虽然咽着唾沫,却硬是没敢第一个上前当出头鸟。
“完了,这是二阶调和师才能干的活!我们这些辨味者怎么可能做到!”
覃石黄脸色也沉下来。
他现在卡在第一阶巅峰。
首宴能过,全靠他用很少的“鲜”去兜底,强行把其他杂味捏在一块。
这算不上真正的调和,顶多算粗暴混合。
可这次题目明摆着要求“双味调和”,要是还拿首宴那套糊弄,味座绝对把他连人带锅一块吞了。
不突破第二阶门槛,他必死无疑。
这当口,商盟的人推着几辆大木车上了高台边缘。
“需要酸类食材的,过来换!新鲜的愧疚之酸,五十餐券一份!”黑衣大汉大声吆喝。
新人们疯了似的涌过去。
在双味调和里头,“酸”一般算作最容易当缓冲剂的罪味。
商盟显然早知道题目,故意在开局前炒高酸类食材的价格。
“求求你!我只有四十张,全给你,给我半份就行!”一个眼眶深陷的男人跪在车前哀求。
黑衣大汉没动怒,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沓泛黄的纸:“买不起?可以签契约。拿你们下一场宴席的命来抵,半份酸,换你们活过今天。”
几个走投无路的新人红着眼,咬破手指按了血印,拼命往大汉手里塞。
摸了摸兜里的十张餐券,覃石黄眼神发冷。
商盟绝不会蠢到在考场上公然卖必死的假货砸自己招牌,但这批货里绝对被底层管事掺了“**之罪”的伪装。
用这种劣质酸去调和,转化率根本达不到百分之四十,稍有不慎就会炸锅反噬。
他没去凑热闹,低头翻灶台下方的材料箱。
这是宴庭配发的基础材料。
他一眼就认出这些破烂,脑子里闪过破皮书里的图谱。
干瘪树皮里透着微弱的“嫉妒之涩”,发黑的盐里是纯度很高的“贪婪之咸”。
至于那半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腿骨,则是毫无罪味的白板食材,只能拿来当承载物。
涩跟咸。
这俩味道不仅互斥,还都属于格外顽固的罪味,很难融合。
覃石黄没说话,手指习惯性地在石灶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眼神沉得像一口冷锅。
绝境之下,他攥住兜里的青玉螺壳,强行把体内一股微弱的“执念之鲜”注进去试探。
兜里的青玉螺壳猛地一烫,像是个吃饱喝足打了个嗝的活物。
显然这三天里头,它慢慢消化了首宴时留在覃石黄手上的那股高纯度罪味余韵。
紧接着,属于螺蛳长的味座预判顺着神经钻进覃石黄脑子里,给出一道模糊却致命的提示。
“今日重酸,不重形。”
重酸,不重形?
覃石黄愣住了。
他手**本没酸类食材,商盟的酸他又买不起。
等等……
他**了一下鼻子,那股酸味确实浓烈**,连他都有一瞬的心动。
但他没有急,而是闭上眼,将第一阶辨味者的感官放大到极致,像剔骨一样去拆解那股味道的层次。
在浓酸的最深处,他猛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灰蓝色霉味与死气——那是“虚无之香”,被人强行揉进劣质的酸气里,做成了一层致命的伪装。
冒香的酸……
菌婆在巷子里的那句警告一下在脑子里炸响:“下一宴别碰会冒香的酸。”
两相印证,他背后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那帮抢破头的新人等会儿全得炸锅。
可他现在的麻烦是,就算看透了这批货有问题,他自己要怎么弄出符合题意的“酸”?
他盯着案板上那几块破树皮跟发黑的盐,脑子里飞快过着老家腌酸笋的工艺。
没酸引子,那就用规则硬造。
“不重形……”覃石黄眯起眼睛,抄起首宴从废料堆里捡来打磨的破骨头刀,猛地把那半截白板腿骨劈开,露出里头深红色的骨髓。
沙漏的时间根本不够自然发酵,但他有“贪婪之咸”。
这种罪味有着格外恐怖的掠夺性。
他打算用重盐强行抽干骨髓的生机,再拿自身的“执念之鲜”作为引子,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异常的“罪味腐熟”。
这不是正经做菜,这是在绝境里逼着食材跟自己一块发疯。
锅没翻之前,别先认输。
既然没酸,他就拿命和火候,硬生生给味座熬一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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