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几日后,寇玄旭的伤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
黑熊部因哈尔巴拉在比武中使用阴毒手段意图谋害苍狼部少领主,理亏在先,付出了惨重代价。不仅割让了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场,还赔上了大批牛羊和财物。
经此一役,寇玄旭在草原上的威名更盛,却也添了睚眦必报的名声。当然,他自己毫不在意。
这日午后,他处理完部落事务,难得空闲,便径直回了自己毡帐。掀帘进去时,帐内很安静,李长钰正坐在矮几旁,背对着门口,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
她身上换了件鹅**的草原长袍,领口袖口镶着羔羊毛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乌黑的发辫松散地垂在肩侧,发尾空荡荡的——之前那对小银铃在混乱中遗失了,寇玄旭注意到了,正琢磨着让人再打一副更精巧的。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矮几上。
矮几上摊着一本书。
羊皮封面,边角还磨损了些,一看便知是草原上常用的那类百科全书。
而李长钰此刻正捧在手里的,却是另一本。
那是一本线装的书册,封面上用娟秀的楷书写着《诗经》二字。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书页,目光停在其中一页,久久未动。侧脸线条柔和,鼻尖微红,嘴角轻轻抿着,那神情……寇玄旭说不清,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页纸上写着: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寇玄旭认得这本书,是幼时母亲强迫他学的,虽然大部分早已还给先生,但这几句太有名,他隐约知道主题。
想家了。
是了,一个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娇小姐,被**到万里之外的草原,语言不通,举目无亲,还被他这样对待……心里怎么可能不想家?瞧她这副模样,捧着一本好不容易得来的故土诗书,看得眼圈泛红,可怜见的。
那本厚重的草原书籍被她随意搁在一旁,显然翻都没怎么翻,而中原的《诗经》却珍而重之地捧在手里。
寇玄旭瞬间觉得自己前几天那些阴暗的猜测有些可笑。她手臂上那些伤,或许只是慌乱中绊倒,被尖锐的石头或枯枝划的。她跑到南边废弃区,大概是真的吓坏了,慌不择路。一个皮肤嫩得掐一下就能留印子的小娘子,怎么可能对自己下那种狠手?
他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儿,才故意放重脚步。
李长钰似乎被惊动,慌乱地合上手中的《诗经》,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寇玄旭伸手按住了肩膀。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寇玄旭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起那本被合上的《诗经》,翻了两页,漫不经心地问。
“没……没什么。”李长钰垂下眼睫,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鼻音,“乌玛嬷嬷看我闷,给我找了两本书解闷。”
寇玄旭捏着那本《诗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他看着李长钰微红的眼眶,和她下意识想藏书的小动作,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怜惜又冒了头。
想家,看书解闷,又怕被他发现,偷偷抹眼泪。
啧,怎么这么招人疼。
他随手将那本厚重的草原风物志往旁边一推,身体懒洋洋往后靠,左肩恰好抵在了李长钰身侧。
“嘶~”
他吸了口冷气,声音带着点刻意压抑的痛楚,“这伤处,怎么又疼了。”
李长钰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又疼了吗?要不要叫萨仁额吉再来看看?”
“不用。“寇玄旭摆摆手,嘴角却勾起恶劣的笑,“你给老子揉揉。”
“我?”李长钰一怔,脸颊微微泛红,“我不会……”
“揉个肩膀,要什么会不会?”寇玄旭理所当然道,甚至露出包扎的纱布边缘,“就这儿,用点力。”
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分明就是故意逗她。
李长钰咬了下唇,知道躲不过。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微微瑟缩了一下。
“磨蹭什么?”寇玄旭催促,喉咙里发出低笑,“又不是没碰过。昨晚搂着老子脖子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
“你......你别胡说!”李长钰的脸颊瞬间红透,手指却不得不按上他的肩膀,生涩地开始揉按。
“没吃饭?”寇玄旭不满意,大手直接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往下按了按,“用点劲!对,就这儿......嗯......”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叹,说不清是疼还是舒服,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着。
帐内安静下来,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暧昧。
寇玄旭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刚才看的那页写的什么?”
李长钰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是......《采薇》里的几句。讲征人思乡的。”
闻言他伸手拿过矮几上的《诗经》,哗啦翻到刚才李长钰看的那一页,指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几行字,粗声问:“这又说的什么鸟语?文绉绉的。”
他认得字,母亲教过,但诗词意境,他向来懒得琢磨。
李长钰被他这粗鲁的问法弄得怔了一下,随即轻声解释:“是说......一个人离开家乡的时候,杨柳枝条轻柔地随风飘荡。如今在回来的路上,大雪纷纷扬扬,路途泥泞艰难。”
她解释得很慢,声音柔柔的。寇玄旭听着,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而是盯着她开合的红唇。那柔软的唇瓣一张一翕,吐出的字句是他半懂不懂的雅言,配上她此刻认真的神情和微红的眼眶......
他喉咙发紧,体内那股熟悉的燥热又开始不安分地窜动。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那纤细手腕攥住,稍一用力,就将人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跌进他怀里。
“啊!”李长钰惊呼,“你.....你干嘛?”
寇玄旭却不答,拇指恶意地碾过她下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欲念。
“寇玄旭!”李长钰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气,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你......你伤还没好,别......”
寇玄旭嗤笑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更拉近了些,两人鼻尖几乎相触,“这点小伤,碍不着老子干正事。”
他顺势将人揽得更紧,嘴唇贴着她敏感的耳廓,继续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你刚才揉得老子火都起来了......怎么赔,嗯?”
“书上说思乡苦,老子看你就是欠*。”
他的话语越来越不堪,动作也越来越放肆。眼看他将要扯开那碍事的系带时,李长钰**了口气,急促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打断他:
“氓!”
寇玄旭动作一顿,拧眉:“什么?”
李长钰趁机偏开头,呼吸不稳,却快速说道:“《诗经》里......还有一首《氓》。里面说......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抬眸看他,泪光点点,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意思是......劝告女子,不要沉溺于同男子的恋情。男子沉溺恋情,还可以解脱。女子若沉溺恋情,就再也无法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