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确实离开了人群。当整个场地陷入混乱时，那瞬间占据她脑海的，只有机会二字。
寇玄雷和寇玄风第一时间冲向了他们的大哥，原本守在她身边的亲卫也被混乱的人潮挤开。尖叫、推搡、尘土飞扬，无数双腿在她眼前晃动。
她像一尾灵活的小鱼，毫不犹豫地从人群里矮身钻了出去。浅色的衣裙在混乱中并不显眼，她甚至顺手从地上抓了把尘土，胡乱抹在脸上和衣服上。
没有人注意到她。
来的路上她就观察过这片聚居地。中央是首领大帐和举行活动的空地，外围呈放射状分布着各家的毡帐。东边地势略高，靠近一条小河沟，西边和北边则更开阔，直接通往无垠的草原。南边……是部族堆放杂物和废弃毡帐的地方，相对僻静，也少有人去。
她的目标是南边。
虽然心跳如擂鼓，但头脑异常清醒。她避开主干道，专挑毡帐之间的狭窄缝隙穿行。
有那么两次，她几乎与匆匆跑过的苍狼部战士擦肩而过，连忙缩身躲进一堆干草垛后面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
脚上的软底绣鞋很快被粗糙的地面磨破，碎石和草梗硌得生疼，但她顾不上。她需要知道，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离开那个毡帐，她能走多远，能从哪里走。
南边比她想象的更荒凉。几顶破旧的毡帐歪斜着，散发着霉味。再远处，是一片稀疏的灌木丛，之后就是连绵的草坡，视线之内，看不到任何边界。
自由似乎就在眼前。
但李长钰停下了。
跑？
往哪里跑？
这片草原广袤得令人绝望。她没有地图，没有向导。语言只会最简单的几句，一旦离开苍狼部的势力范围，遇到其他部落的人……下场可能比现在更糟。
而且自己没有食物和水，也没有御寒的衣物。草原的夜晚能冻死人，白天烈日又能晒脱皮。还有狼群，野马，和比野兽更危险的流寇。
就算侥幸躲过这些，她能回到中原吗？千里之遥，关隘重重，她一个孤身女子，拿什么回去？
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的蛛丝。
而留下……寇玄旭虽然霸道凶狠，但至少，他目前对自己还算有兴趣，自己尚且能活的不算糟糕。
不过眼下看来，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事，她失踪了这么久，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念头转到这里，李长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裙在奔跑和躲藏中已经刮破了好几处，手上也有擦伤。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落在一截木椽子上，又看了看旁边带有尖锐棱角的碎石。
没有犹豫。
她捡起那块碎石，毫不犹豫划向了自己左侧小臂。力道控制得刚好，瞬间，一道狰狞的血痕出现，鲜血渗出。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白了白，但她没停。
换了个角度，在右臂外侧也划了一下。然后是左侧小腿，撩起裙摆，用木椽子粗糙的边缘，重重摩擦过细腻的皮肤，立刻留下**红肿和破皮，看着触目惊心。
还不够。
她咬咬牙，脱下已经破损的软底绣鞋，搬起一块石头就往脚上砸去。脚趾传来尖锐的痛楚，她疼的冷汗直流。
看起来就像慌乱中奔跑，不小心摔倒了，然后被重物砸到。
又处理了一些小细节后，她已是气喘吁吁，疼得嘴唇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远处的喧嚣似乎平息了一些，但搜寻的呼喊声还在持续，并且似乎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是时候了。
她将凌乱的发辫扯得更松，几缕头发黏在汗湿的脸上。然后，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表情，想象着极致恐慌的模样……
当一队苍狼部战士举着火把，搜索到南边废弃毡帐附近时，他们看到的，就是一个浑身狼狈，正一瘸一拐朝着他们方向跌来的中原女子。
“李姑娘！是李姑娘！”一个眼尖的战士大喊。
李长钰仿佛这才看见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间脚下一软，几乎要摔倒。
“少领主……寇玄旭……”她嘶哑地吐出这几个字，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在哪儿？他……他怎么样了？”
那凄惶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少领主回帐了！李姑娘，快跟我们回去！”战士们连忙上前，想扶她又不敢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