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渡坐在床沿上,把饭堂里听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个人说“排班表能查出你哪个时段没人作证”,说给旁边那桌听的,旁边那桌坐着两个稽查堂的杂役。
第二个人说“你也是”,说完没再看沈渡。
第三个人把筷子偏向窗口。
三个人,三种方式,指向同一件事。
这根本不是随口闲聊,是一场分工明确的定点试探。
对方藏在暗处,不急着动手,只一点点收紧套在他身上的网。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给他的行踪钉下证据。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值日表。
他的排班是卯时和酉时,中间的空档自由分配。
纸边被翻过很多次,折痕已经深了。
他把纸摊开,在自己名字旁边用指甲划了一道浅痕——排班表上的时段和亦星说“五长老在查排班表”的事并排放着。
如果他的活动轨迹和排班表严丝合缝,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扫地弟子。
如果中间出现任何一个对不上的时段,五长老就有了理由把他正式列入核查名单,不是补问,是走流程。
宗门核查从不需要确凿罪证,只要有一丝疑点,便足以将人彻底拿捏。
对方就是盯着他无人佐证的空白时间,等着他露出半点破绽。
他靠回椅背,把划痕又描深了一点,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灶台砖缝里。
蹲下来又抽出来看了一遍,裂隙最细的一条是巳时到午时之间,没有安排活计,他有时候会去后墙劈柴,有时候不会。
这个时段他需要一个人给自己作证。
没有证人,这个缺口就会被单独拎出来。
天快黑的时候,院外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去看,把值日表重新卷起来塞回砖缝里,又抓了一把干灰盖在上面。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把饭堂那三句话重新排了一遍——一句递话给稽查堂,一句当面点他,一句用动作指他的破绽。
三种方式叠在一起,说明整理他时间的人不止一个。
有人在汇总,有人在递话,有人在放方向。
这群人配合默契,层层铺垫,摆明了要死死咬住他的漏洞。
他们不直白发难,只用最隐晦的方式,逼他自乱阵脚、自露马脚。
整片宗门的暗流,都悄无声息地朝着他这间破木屋聚拢。
他站起来,又往砖缝上铺了一层灰,用手掌压实。
天已经黑透了,窗外没有路灯。
他站在窗边没开窗,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了一眼,巷子是空的。
他转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没用过的废纸,铺在桌面上。
他在纸上画了一行格子,一格一格往里面填——卯时扫院子,辰时打水,巳时到午时空着。
空的格子比他能填的多了半格,填不满的那一格裂口朝外,像一张没合拢的嘴,等着人在上面落笔。
他盯着那个空格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那根枯枝从袖口抽出来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又重新插回去。
明天他得在刘执事来之前,把空格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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