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饭堂里人多,沈渡端着碗站在角落,半碗稀粥,低头喝了一口。隔壁桌几个人在说话。
“灰袍人那句话你们信不信?”一个穿灰色外门服的弟子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不信也得信,”对面的人压低声音,“他自己认的——三脚杀蛇,一脚踹七寸,换你你能做到?”
“他能做到是因为他藏了,”斜对面的人接话,“装成废物混在咱们中间。”
几人满脸忌惮,说话语气又慌又酸,满是**裸的嫉妒。
他们都是熬了多年的普通外门弟子,本事平平,最怕身边藏着狠人。
平日里谁都看不起,更接受不了有人扮猪吃虎压他们一头。
有人皱着眉咬牙吐槽,嗓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满心的恶意。
“我早觉得不对劲了,最近宗门气氛怪得很。”
“能徒手杀妖兽的岂是普通人?摆明了刻意藏拙!”
“指不定一直躲在我们堆里,等着时机一鸣惊人!”
众人越说越笃定,眼里满是猜忌,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最先开口那个人放下筷子,换了个语气:“如果五长老真的要查一个人,他会怎么查?”
“调排班表吧,对时间,看你在不在场。”
“对啊,排班表能查出你哪个时段没人作证。”
沈渡没有抬头。
“那你觉得谁像?”斜对面的人把话头拉回来。
最先开口那个往沈渡这边瞥了一眼。
“你看他,从头到尾没抬过头。正常人听到别人在说这种事至少会看一眼,他连看都不看。”
沈渡把粥喝完,放好碗往外走。
走到门口有人喊了他一声,没回头。
“沈渡。”那人又喊了一遍。
沈渡在门口停住,转过身。
一个面生的弟子坐在桌尾,手里捏着一根筷子,指腹从筷子尾端慢慢捻到顶端又捻回来。
他把筷子放回碗沿上,拇指推了一下筷尾,筷尖偏了偏,朝向窗口。
“秘境里活着回来的二十个人你算一个,能活着走出来的没有简单的,你也是。”
沈渡没有接话,转身跨出门槛。
走回木屋的路上,他把那根筷子放下的方向又过了一遍——筷尖偏左,朝向窗口,那扇窗他进来的时候是关着的。
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还没亮。
他推开院门,门槛内侧的泥地上多了半块碎瓦片。
是新的,边缘没有风化,断面还带着湿气,像是不久前刚从完整瓦片上掰下来的。
他把它握在手里,推开屋门关上,在黑暗里站着。
那块碎瓦片断面是潮的,放上去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把瓦片在手里翻了个面,又用指腹摸了一遍边缘,然后把掌心攥紧,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放瓦片的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知道他走的哪条路,知道他进门之后会在门槛前停多久。
他没有点灯,把瓦片放到了窗台上,和前面那几块隔开了半步的距离,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床边。
他知道下一件事已经在路上了,但还不知道它会从哪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