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扎力烨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把那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步辇上的徐福看起来比传闻中年轻，约莫四十出头的模样，脸上没有风霜的痕迹，像是常年待在室内、不晒太阳不吹风的人。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既像是在笑又不像在笑。
步辇经过扎力烨所在的位置时，徐福微微偏了一下头，视线扫过茶棚方向，在扎力烨脸上停了约莫两息。然后他转回去，没有更多反应。那两息很短，但扎力烨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扫过自己腰间那柄短刃时稍稍停留了一瞬。
步辇过去之后，后面跟着的那两辆灰色厚布马车缓缓驶过。
第一辆马车轮距较宽，车辙压得很深，车篷边缘的布被风掀开过一线，扎力烨看到里面堆叠着几只大木箱，箱角包着铜皮，从布缝里露出一角。木箱上没有贴标签，也没有绳索固定，就那么码放着，像是临时堆上去的。
第二辆马车比第一辆略小一些，车篷完全封闭，连缝隙都被用布条糊住了。但车行进的时候，扎力烨注意到这辆车的底盘比第一辆更沉，车轮压过路面缝隙时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样。不是木箱和铜皮的闷响，而是一种更沉的、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什么质地厚重的东西在车厢里随着车辆的颠簸互相撞击。
金属声。
他端着茶碗没有动，视线跟随着那辆马车从面前经过，驶向城中心的方向。马车经过之后，路上的尘土还没来得及落定，人群已经散了小半。
他放下茶碗，付了茶钱，沿着路边的铺面缓步往城中心的方向跟了一段。那两辆马车最终在咸阳宫东侧的一处院落门口停下来了。院门不大，但门楣上挂着一块暗色的木匾，没有题字。马车停稳之后，从院子里出来几个穿短衣的人，开始卸第一辆马车上的木箱，动作很轻，不像是在搬沉重的东西，倒像是在搬易碎品。
第二辆马车没有被卸货。它被赶进了院子里，院门随即关上。扎力烨在街对面的一根拴马桩旁边站了片刻，看到那几个穿短衣的人把第一辆马车上的木箱全部搬进院内一间偏屋之后，也进去了，门板从里面合上，落了闩。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往廷尉府方向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两件事。第一，徐福看他的那一眼。隔了半条街的距离，人群拥挤嘈杂，一个坐在步辇上的人没有必要偏头去扫一个茶棚边上的陌生人。但他扫了，而且那一眼停留的时间足以让对方知道自己被看到了。第二，第二辆马车里那些金属碰撞的声音。如果是铜器或者铁器，用布包着就不会发出那么清晰的碰撞声。那些东西没有被包，就那么散放着，像是不怕磕碰，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磕碰。
他在廷尉府偏院的回廊下站了大约半个时辰。
午后，李由派差役来传话，说徐福申时入宫面圣，献上从东海带回的仙丹。扎力烨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深灰色衣裳，把短刃留在屋里，出了廷尉府，往咸阳宫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靠近宫门，而是在宫门外侧一处僻静的回廊转角站定。这里离正殿有一段距离，但能看清进出宫门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