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逸突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整个化妆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回答白鹤卿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看见周逸走过来，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刚才表演的睡觉，我看了。”周逸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实话，连**板都比你有戏。”
年轻演员脸一下子涨红：“***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个‘睡觉’。”周逸打断他，手指向墙角的**板，“那块板子至少立在那里不动，不会让人觉得假。你呢？眼皮抖了两下，呼吸节奏完全不对，嘴角还微微抽搐——你在装睡的同时，还在想等会儿去哪吃夜宵吧？”
年轻演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全场鸦雀无声。
原本嘈杂的化妆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演员、助理、工作人员都停下手中的事，齐刷刷看向周逸。
周逸没有停。
他转向旁边一个女演员，这女演员刚才演了一段“悲痛欲绝”的哭戏。“还有你，那段哭戏。眼泪挤出来了，可是你的心没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的肩膀是僵的，手指攥得太紧，一看就知道在用力控制身体。真正的悲伤是什么？是全身都松弛下来，连呼吸都忘了，眼泪才会自然滑落。你是演的‘我很悲伤’，而不是真的悲伤。”
女演员嘴唇发抖，眼眶真的泛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故意针对你？”周逸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不是，我只是在陈述你演技的问题。你的基本功不差，但你太想‘演好’了，反而失去了真实感。”
他转过身，扫视全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你。”周逸指着一个剃了光头的男演员，“你演的那个反派，眼神凶狠，凶狠到像是在告诉观众‘我在演反派’。真正的反派不会觉得自己是坏的，他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你的反派让人觉得，你随时准备转过身对着镜头比个‘耶’。”
光头男演员脸憋得通红，拳头捏紧又松开，最终没说话。
“你。”周逸又指向另一个演员，“刚才那场父子离别戏，你的眼神里没有不舍，只有‘下一场什么时候拍完’。如果你真的入戏，你的瞳孔应该微微放大，呼吸应该变浅，喉咙该发紧。但你都没有。”
“还有你——”
“够了！”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导演猛地站起来，脸色发黑：“你到底是谁？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我们是正规剧组，正在试镜选角，你一个外人跑来捣乱？”
周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试镜？你们这叫试镜？”
他走到中央，手指划过空气，指向几个演员：“她演哭戏声情并茂，但全是套路；他演反派用力过猛，完全不要逻辑；他演父子离别，连人物关系都没搞清楚——你说这是试镜？我看是比烂大赛吧。”
“小子，你别太狂了！”中年导演暴怒，“你知道我们这台戏什么规格吗？投资五千万，导演是李雪峰！”
“那更可笑了。”周逸语气波澜不惊，“五千万的投资，连演员的基本情绪都把控不好，导演得负主要责任。”
“你——”
“他说得对。”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见赵无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双手负后，目光落在周逸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刚才这小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赵无眠走进来，“你们的表情管理、情绪调度、肢体语言，确实都出了问题。方法对的没有感情，有感情的又用力过猛，基本功差得一塌糊涂。”
中年导演脸色发白：“赵导，这……”
“这小子，以前干过表演指导？”赵无眠看向周逸，眼神里带着审视。
周逸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那个饰演反派的演员：“你刚才演的，是不是一个人前温和人后阴险的连环杀手？”
演员愣了愣，然后点头：“是，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神。你在演好人时，嘴角在笑，眼睛不笑；在演坏人时，嘴角不笑，眼睛还在笑。这种反差感是对的，但你做得太明显了。杀手不会把自己写在脸上，你得让观众怀疑，然后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赵无眠眼睛亮了。
他盯着周逸看了好几秒，突然哈哈大笑：“有意思，这小子真有意思。试镜演技骂得全组哑口无言，还能精准判断每个人的问题。不是导师胜似导师。”
周逸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他体内的蛇能正悄然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而就在这时，白鹤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温和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周逸，你现在做的事，可是在砸场子。你知道这个剧组背后，是谁吗？”
周逸回头，看到白鹤卿已经走到化妆间中央，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