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平搬下两个椅子,放在长桌两侧。
他自己先坐下来,等祝如愿在对面落座之后,道了一声:“谢谢你的书。”才低下头,翻开那本《射雕英雄传》继续看。
祝如愿也翻到上午看到的地方,沉入书中世界。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沉入纸页之间,互不打扰,只余下翻动纸页的声音。
三舅路过也是纳罕了一下,他还以为小姑娘是个开朗话多的性子,能带带这个闷葫芦大外甥多说说话,怎么现在反倒是变成两个闷葫芦闷头看书了?
三舅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那两片被午后的阳光拢在一起的剪影,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
小年轻总有小年轻的想法,随他们去吧。
连着半个月,祝如愿早上进行体能训练,晚上刷怪清清系统任务攒攒通用点数。
未完成:击败神秘346/500
未完成:击败池境神秘145/500
未完成:击败川境神秘0/10
未完成:击败海境神秘0/10
未完成:击败无量境神秘0/10
未完成:击败克莱因境神秘0/10
未触发:击败神明0/10
祝如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朴实无华的系统,都是打怪任务,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姐们要战斗”,一门心思要她变强,如此务实。
上午和下午的间隙。祝如愿都来三舅土菜馆邀请周平看书,有时候来早了还会帮三舅择菜,豆角两头扯掉的筋丝被她码得整整齐齐,放在筐沿,像列队一样。
似乎她自认为不擅长家务,就也不会抢着打扫的活。
但其他事却做得认真,不像是为了讨好谁,而是那些事本来就该被认真地做完。
有几天祝父祝母忙,让她自己下馆子吃饭。她就拎着书来这里点一碗面,坐在角落的桌边低头吃完。
三舅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端了小份的糖醋排骨放在她手边,说是“今天多做了点,尝个味儿”。
祝如愿就像是知道讨喜的孩子总是会得到偏爱,弯了一下眼睛,没有推辞。
再后来,三舅也开始捣鼓一些小甜水给她吃,红枣银耳羹、冰糖雪梨、芋圆双皮奶......一碗碗装在白瓷小碗里端到她惯坐的位置上,有时候祝如愿还没坐下,那碗甜水就已经先搁在了桌面靠右手边的位置。
她总是笑着能把三舅哄得很开心,什么“三舅手艺真好三舅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这个嘿嘿,别家都没这味儿”,三舅嘴上说“少来这套”,眼角的褶子却藏不住那一丝受用。
“你这丫头,反正下午还要来,一会儿和我们一起吃饭得了。”
大概是吃了三舅太多的小甜水,吃人嘴软,祝如愿也不太好意思拒绝,便点了点头,小嘴依旧抹了蜜:“又有口福咯!”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店里人来人往,祝如愿也不好称呼他“剑圣前辈”,便试着叫了声“小周哥哥”。
周平耳根一烫,整个人像被点了一下,肩膀都绷紧了。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又低又闷:“......直接叫我名字吧。”
祝如愿没再逗他,只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着,周平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他和三舅不会都被她温水煮青蛙了吧!
周平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他,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又觉得当下这样没什么不好,问了可能不能保持现状了,所以就一直胆小地不敢戳破这个平静的表象。
他忽然懵懵懂懂地想到,或许是那口锅里的水温太过妥帖,暖得人不舍得动弹——所以那只已经感知到水温上升的青蛙,依旧没有选择跳起来。
某天晚上,周平接到了叶梵的电话,大概是想问一下祝如愿的近况。
周平如实回答:“我们没有训练。”
叶梵沉默了一瞬:“......那你们交流吗?”
按祝如愿高考后每天都泡在017小队训练的卷王劲儿,来西津市半个月,怎么也不该无动于衷。
“不多。”周平想了一会,又补了一句,“她看书很认真。”
叶梵无言:“你和我说说这半个月,她都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周平三言两语就能概括清楚:“......看书,吃三舅做的饭和甜点,哄三舅开心。”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继而爆发出一阵毫无预兆的笑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过了好一会,叶梵才忍笑:“小祝是有个有主意的,那她这段时间就没和你说过什么话吗?”
周平的回答依旧很诚实:“她每天向我和三舅问好,然后走的时候和我们告别。”
这时周平才意识到,祝如愿不提训练的事,不提守夜人的事,不提那封信里写过的任何内容,每次大多时间都是在看书,到饭点了她就合上书告别回家,第二天再来。
她看书时也不说话,问好和告别是她对两个人一同说的,若要细数下来,他与她单独交流的话,大概掰着手指头就能数清。
经过这一通电话,翌日,周平破天荒地在午饭时开了口:“下午我们去山上。”
三舅惊得手里的肉都没夹稳,心里头翻江倒海:他大外甥出息了!可怎么不找个好点的地方约会!
祝如愿闻言也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倒没多问,只点点头:“哦好。”
等中午的客人陆续散了,都收拾干净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店门。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很平:“昨天叶梵给我打了电话,问了你训练的事......”
祝如愿听了这话,偏过头看他一眼,反问:“那**是想教我的吗?”
周平一愣,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
王尚曾与周平说过,暗红色斗篷的人值得信任,让他用手中的剑护着他们。这句话周平一直记着,也因此与守夜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
叶梵的请求,他能力所及之处,也从未推辞过。
但似乎很少会有人问他“你想不想”。
祝如愿与他并肩,将她的经历铺平直述:“我被古神教会盯上了,我太弱无力保护我的家人,而我们一家从姑苏市搬到这里居住,其实是受了你的恩惠。”
周平侧过脸,看见她的发梢被风撩起又落下,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其实......”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有时候也不想和别人做过多的交流吧?”
周平喉结动了动,被戳中了心事,默默低下头。
这一次的祝如愿,依旧是弯着腰,侧过头,从下往上的角度,直直地迎上他垂下的目光。
而这一次的周平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却没有后退。
听到她软着嗓音,似乎是哄小朋友的那种语气:“你不欠我什么,反而是我应该报答你,所以我也不想强求你的指导,**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道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响起,说话时的热气像软绵绵的蒲公英,一股脑扑在耳膜上。
咚咚咚。
似乎那天的感觉又来了。
周平下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指尖,心脏的跳动声像是鼓点,在体内,在耳边,在一切空间中鸣响。
祝如愿忽然直起身,退开半步。她歪了歪头,唇角噙着一点狡黠的笑意,语气得意。
“而且谁说我看半个月小说没进步了?”
周平一愣,下意识抬起眼。
只见她摊开手,两指并拢,指尖微动。一道极细的剑气倏然在她指间流转,像是月光凝结成的丝线,清浅又纤细,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可周平却能感知到这股剑气,落在掌心的分寸里却暗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势。
轻巧锐利的剑气游走过的地方,她指尖周围的一小片空间似乎都被切开了细密的纹路,连光经过那里都微微偏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