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贺屿川把四份解剖报告摊在桌上,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起了毛边。镇静剂的检测结果用红笔圈了三遍,剂量精确到毫克,时间间隔一致——不是随机用药,是排练过的节奏。
他拨通周砚笙的电话时,她正在整理诊室的蓝花瓷杯。杯子排成一列,七只,每只缺角位置不同。
“你给凶手开药?”他没寒暄。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像风吹过风铃。“我只是帮他稳定情绪,让他能‘完美执行’。”
贺屿川的指节抵在桌沿,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夜翻档案时蹭到的灰尘。“为什么是这四个人?”
“你该查查,”她声音忽然低了,“为什么所有受害者,都曾在三年前参与过‘心理干预计划’。”
他沉默了五秒。窗外天色灰白,雨刚停,玻璃上还挂着水痕,像谁用指尖划过的痕迹。
他挂了电话,调出内部档案库。权限层层加密,他用的是三年前的***密钥——那是他最后一次登录,为那场大火后的证人名单做最终确认。
名单加载时,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09:17。和三年前他冲进火场时,手表停在同一个数字。
第一个名字:林素云,证人,17岁,死于第三起命案。
第二个:沈父,沈怀远,心理顾问,2019年11月3日注销户籍。
第三个:他自己。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喉咙发紧。他没死,但他记得那天,他站在火场外,看着消防员抬出一具焦黑的**,说:“是证人。”
他没纠正。
他点开**行,手指悬在半空,没点下去。
——陈茉的父亲,陈国栋,当年是心理干预计划的志愿者,后来辞职,搬去了南方。
他没动。桌角那支钢笔,笔帽松了,墨水渗出来,在纸边洇开一小片蓝。
他起身,去档案室。第三层柜子,锁扣的划痕还在。他撬开,抽出Y-07原始报告。七处修改,周砚笙的笔迹,像手术刀划开皮肤。
他翻到最后一页,删除的那段文字,被他用红外扫描还原了:
“若侧写成为模板,写作者即共犯。”
他盯着那行字,像盯着一面镜子。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报告模板,光标停在“嫌疑人特征”那一栏。
他想写:凶手熟悉侧写逻辑,可能为前心理干预人员。
他想写:凶手模仿沈知遥的思维模式,目标是让她背负罪责。
他想写:内部有人泄露了原始报告。
他停了十分钟。
钢笔在指间转了三圈,笔帽终于扣上。
他写下:“怀疑内部泄露。”
署名前,他顿了顿,没写自己的名字。
他写了三个字:**待确认**。
然后,他把报告锁进保险柜。
柜门合上时,他听见手机震动。
是陈茉发来的消息,只有两张图。
第一张:她课堂作业的扫描件,红圈标着“恐惧阈值”。
第二张:是**的直播截图,标题《致沈知遥:你写的,我替你杀了》。画面里,他戴着面具,左手执笔,在纸上写下:“Y-07=死亡公式。”
贺屿川盯着那行字。
左撇子。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图书馆的方向,风卷起一片纸,从高处飘落,落在老周值班室的窗台上。
那张纸,边缘焦黑,写着:7-3-1-9。
他没动。
只是把报告从保险柜里抽出来,撕成两半。
一半,放进碎纸机。
另一半,他塞进风衣内袋。
走之前,他顺手关了灯。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未知。
内容:**你终于,看见了那半片花。**
他盯着屏幕,没回。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落下来,照在桌角那支钢笔上。
笔帽,还是松的。
墨水,还在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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