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桃花领着杨花落穿过前堂,在里间门口站定,轻轻叩了一下门框,“二爷,杨先生来了。”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二月红的声音,“让杨先生稍等片刻。”
桃花掀帘,迈步出去传话。
屋子里雄黄酒的气味还没散尽,窗开着半扇,空气在缓慢地流通,带着一丝丝土腥和血腥味。
张起山躺在榻上,身上换了干净衣裳,呼吸平稳,看上去已经安顿下来了。
二月红正站在桌边把袖口放下来,看一眼榻上的张起山,“你先休息。”随后便越过门槛往外去了。
杨花落见人出来,在二月红点头示意下跟在他身后。
经过里间门口时,他下意识地朝屋内扫了一眼,与榻上的张起山目光短暂地对上。
张起山靠在枕头上,面容苍白但神色平静,一双眼睛落在杨花落身上,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齐铁嘴蹲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抬头望着他,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张副官站在角落,双手垂着,面无表情。
杨花落淡定收回目光,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的瞥见了榻边地上那只火盆。
盆里的东西已经烧了大半。
只剩几缕残丝还没燃尽,蜷曲在灰烬边缘,泛着焦痕,但还没有完全烧化。
他不知道那是从张起山身上取下来的黑色发丝。
杨花落的脚步没有停,但视线在那几缕残丝上多停了一瞬。
他看到那上面缠绕着一层极淡的黑,而那黑气有些熟悉。
他没有停下,没有回头,跟上了二月红的步伐。
张起山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忽然动了一下,撑着坐起来。
齐铁嘴连忙伸手去扶,“佛爷你还不能动。”
张起山没有理他,目光看着门口杨花落消失的方向,“他跟着二爷去哪了?”
张副官低声道,“往后院去了,二爷带他去看夫人。”
张起山沉默了一息,然后撑着榻沿站起来,“去看看。”
齐铁嘴瞪眼,“你伤还没好呢。”
“死不了。”张起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齐铁嘴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张副官也默默跟上。
三个人穿过院子,一路跟到了后院门口。
二月红和杨花落已经进去了,丫头的房门半敞着,传来里面低低的说话声。
齐铁嘴在门口刹住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张起山脚步不停地迈过门槛,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进去,站在门外一侧,刚好能看到屋内的光景。
齐铁嘴见状,也缩在门边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张副官站在他们身后,默不作声。
屋里,杨花落正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
丫头已经起来了,梳洗过,头发挽了起来,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衫子。
脸色透着苍白,但整个人的状态比上次还要消瘦些。
二月红在榻边坐下,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现在感觉怎么样?”
丫头弯了弯眼睛,“好多了,睡了这么久,骨头都睡软了。”
杨花落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头上。
那是一支玉簪子。
质地温润,样式古朴,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的莲,是个有些年岁的老物件。
而那簪子周围弥漫着股黑气。
黑气从簪子底部蔓延而出,丝丝缕缕地缠着发根,在簪头那一带聚得最浓。
比上一次在荷塘边看到的,浓了不止一倍。
杨花落站在那里,没有移开目光。
上次在荷塘边,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因着阳光,只是一瞥,那缕黑气转瞬即逝。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黑气是从簪子里冒出来的。
它从簪子底部渗出来,顺着发丝往上攀,在头顶聚成一团薄薄的暗雾,不是阴影和错觉。
而系统在这一刻弹出了一条提示:
毒素来源:发簪。
状态:持续侵蚀中。
解药方案:雪莲子、龙骨散、鹿活草、?
杨花落看着那行字,手指在袖中轻轻收拢了一下。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确认了,上次他在荷塘边看到的,是真的。
这支簪子,大有问题。
杨花落慢慢落座在椅子上,目光从簪子上移开,落在丫头脸上,语气如常,“夫人这几日睡得可还安稳?”
丫头颔了颔首,“比前些天好些了,那幅画挂在那儿,我瞧着心里就静,夜里睡得也踏实。”
她倒是没把近两天的状况如实道出口。
她说着,目光往墙上看了一眼,那幅画还在,安静地挂在床头。
二月红看了杨花落一眼,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杨花落只是点了点头,又说,“那就好,不过夫人要是方便,还是多开窗透透气,屋子里闷久了也不好。”
丫头应了一声。
二月红没插嘴,低头给她理了理膝上的薄毯。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鸟偶尔叫一声。
杨花落随意地抬起头,目光落向丫头的发髻,“夫人头上这支簪子,倒是第一次见。”
丫头抬手摸了摸簪尾,笑了一下,“陈皮前些日子送来的,说是从外面淘来的好物件,我瞧着好看,就戴上了。”
二月红听了这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看了那支簪子一眼,不知在琢磨什么。
桃花在一旁端着茶盏,低着头,静静思考。
杨花落注意到了二月红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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