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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军医很快就来了。

伤在肩背处,是流弹擦过去,看着吓人,倒没伤到筋骨。

我坐在一旁,看军医替他剪开军装,清理伤口,只觉得那一道血痕刺得人眼睛发疼。

霍庭山倒像全无感觉,连眉头都没怎么皱。

“坐那么远做什么?”

我一怔。

屋里还有副官和军医,我本不想靠太近,可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落了过来。

我只得慢慢走过去。

霍庭山伸手,直接把我拽到近前。

“不是胆子很大么。”他似笑非笑,“不是不怕血?”

我低声道:“我没怕。”

“那你抖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真有点发颤。

霍庭山看见了,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竟抬手握了我一下。

他掌心还是热的。

“没伤着你就行。”

这话说得太轻。

可我心里却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

军医包扎好后,副官等人便退了出去。

没多久,后院果然来了几位姨**探望,叽叽喳喳说些关切的话,真假掺半,听得人心烦。

我站在一旁,始终没出声。

直到人快散尽时,我才看见程知微。

她仍像平日那样,不声不响,穿了件素色旗袍。

她没往前凑,只把手里一小瓶药轻轻放下,温声道:“这是止血生肌的,若军医开的不够用,也许能派上些用场。”

霍庭山抬了抬眼:“有心了。”

程知微低头笑了笑,没再多说。

我看着她,却发现她也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开。

霍庭山早早睡下了,有个洋人医生亲自守着。

我久违地独自躺在房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街上那一瞬间。

枪响。

人群尖叫。

他一把把我按进怀里。

他的安抚,他的怀抱。

在那样混乱的场面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保护我。

我闭上眼,只觉得胸口乱得厉害。

明明我该盼着他死的。

明明我等的,就是他哪天也像爷爷一样倒进血里,再也起不来。

可方才看到他肩上的伤,我竟会慌。

我怎么能慌?

我睁着眼躺了许久,最终轻手轻脚起身**。

夜色沉沉压下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抬手,摸了摸发间。

霍庭山今日没有功夫给我摘簪子。

我取下来,簪尾很尖,冷得像冰。

我想起他替我挡枪时的背影,又想起爷爷倒在血里的样子。两幅画面纠缠在一起,搅得我太阳穴都在疼。

我竟然动摇了。

我不能动摇!

我手指越来越紧,最后猛地一咬牙,狠狠将簪尖扎进大腿。

剧痛一下窜上来。

血珠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腿慢慢往下淌。

我盯着那一点红,呼吸急促,眼眶也发烫。

我不能忘,我不能忘!

他救了我。

可我这个疯子的命,又怎么抵得了爷爷的命,怎么抵得了村子里那么多人的命!

他竟然护着我。他视人命如草芥,却竟对我有一两分真情。

这是他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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