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日之后,霍庭山大半时间都宿在我房里。
他待我比从前更纵一些,出门也常带着我,后院那些人见了我,无不低头避让。
而他对我的防备也从不遮掩。
我屋里再没放过利器,连修眉的小银刀都被撤了个干净。
每到夜里,他总会亲手替我卸下簪子,慢条斯理地放到最远的高几上,动作温柔体贴,滴水不漏。
有一回我半夜装睡,甚至感觉到他握过我的手腕。
他在确认我掌心里藏没藏东西。
我那时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几乎要笑出来。
这男人真有意思。
偏偏这样的人,反倒比那些全无防备的蠢货更叫人心动——也更该死。
傍晚,他带我去赴一场饭局。
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车刚停在百乐门外头的长街边,远处却忽然乱了起来。
先是一阵尖叫。
紧接着,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抓住他!”
人群顿时炸开,沿街奔散,霍庭山刚下车,眉头一皱,抬手便将我往身后一带。
“别动。”
下一瞬,一声枪响猛地划破夜色。
我心口狠狠一缩,几乎是本能地要抬头去看,却被霍庭山一把按进怀里。
他力气极大,手臂死死扣在我后脑,几乎将我整个人都压进胸口。
耳边又是两声枪响,近得吓人。
四下惊叫不断,护卫已经拔枪扑了上去,街边玻璃哗啦一声炸裂,碎片飞了一地。
我什么都看不清,只闻到他身上很重的**味,和一点骤然漫开的血腥气。
那味道一出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霍庭山却仍按着我,声音低而稳,贴着我耳边落下来。
“低头。”
“林霜,别看。”
又一阵混乱脚步从旁边冲过,像有人被当场按倒,怒骂声、哭喊声搅成一团。
直到枪声彻底停了,他才松开手。
我抬起头,先看见的是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再往下,便看见他肩侧军装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渗出来,沿着衣料洇开暗色的一片。
我呼吸一滞,手指几乎立刻攥住了他的袖子。
“你——”
“没事。”他看也没看伤处,只垂眸瞥我一眼,“伤到没有?”
我怔怔摇头。
霍庭山这才嗯了一声,伸手在我脸侧抹了一把,像是替我擦掉方才蹭上的灰。
“那就行。”
一旁副官已经快步上来,低声道:“司令,人抓住了一个,另一个跑了。您先回去处理伤口。”
霍庭山点了下头,目光却仍落在我身上。
我脸色大概很不好看,他竟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捏了下我的下巴。
“吓傻了?”
我张了张口,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流血了。”
霍庭山不以为意,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没事。”
“有我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