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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晚绸庄开张第三日,嫂嫂把冯家三笔货款追回来了。
我在柜台后看她同客商说话,语气不急不缓,连笑都很淡,却叫人不敢敷衍。
客商拱手道:
“沈掌柜,从前冯老板来谈,总说您在后头管得紧,如今才知,账是您算得明白。”
嫂嫂收下银票后,笑了笑。
“往后货按新价走,旧情不折现。”
杨掌柜在旁边附和:
“这句该写成店规,省得人人来攀旧情。”
嫂嫂瞥他一眼,
“你先把库房盘完,再来写店规吧。”
他立刻合上扇子,
“听掌柜的。”
我看得想笑,嫂嫂却伸手敲了敲我的账本。
“别分神,少写一钱,月底从你糕点钱里扣。”
我忙低头,
“知道了,沈掌柜。”
兄长进来了,手里拿着个**。
伙计要拦,他把木匣放到柜台上。
“阿晚,我找到了你爹当年写给我的信。”
嫂嫂没有理会,
兄长继续说道:
“岳父信里说,若我待你好,他便把你交给我。阿晚,我从前待你好过,你不能全都不认。”
嫂嫂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兄长捕抓到那一点停顿,
“你病时,我守了你三十七夜。你怕黑,我每晚给你点灯。你爹走后,是我把你从床上抱起来的。那些都是真的吧?”
嫂嫂手指按住了算珠。
我心口一阵发紧。
这时,杨掌柜却忽然开口:
“冯郎君,旧账若有凭据可以清,旧情若拿来抵错就难看了。”
兄长眼里有了怒意,
“这是我同她的事。”
嫂嫂抬手止住杨掌柜,重新看向兄长。
“是真的,我认。”
兄长眼底亮了一瞬。
可嫂子接着道:“所以我不恨你。”
那点光又灭了。
“阿晚,你骂我两句也行。”
嫂嫂把木匣推回去:“我不做亏本买卖。”
铺外突然传来喧哗。
冯家的老客商带着两名伙计闯进来,扬声道:
“沈掌柜,冯家欠我三百匹素绫,如今冯老板说账是你经手的,我只能来找你。”
兄长脸色骤变,
“刘老板,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刘老板冷笑一声,
“冯老板,不是我逼您,我派人去您铺子,您府里那位姨娘不仅不给钱,还拿着你的印章把银子全都拿走了!我只能来找沈掌柜想办法了。”
嫂嫂后退半步:
“冯家欠你的,是冯家账,私章也好,假章也罢是照晚绸庄的账。”
正僵持着,铺子外头停下一顶小轿。
小桃扶着阿蘅进来,阿蘅头上插着一支赤金步摇。
她原是来寻兄长的,
“郎君,你怎么在这儿,叫我好找……”
话音未落,兄长上前质问:
“你偷了我的账章去提银?!”
阿蘅脸色一白,看见铺子里的阵仗,心虚地捂住肚子:
“郎君,我只是买安胎药,账房说没银,我只能拿着你的章去铺里取。”
兄长盯着她发间金簪,怒极了,
“安胎药要金簪?!”
阿蘅又哭了起来,
“我跟着你没名没分,姐姐有铺子有嫁妆,我有什么?如今我给自己留条退路也不行吗?”
兄长把金簪从发间扯下。
阿蘅扑上来抢,
“你干什么!还给我!”
小桃也跪着抱住他的腿。
推搡间,阿蘅脚下一滑,身子一歪,重重摔在了地上。
裙下流出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