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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把第一间铺子的匾额摘下时,兄长正站在街对面看着。
那是她嫁进冯家后盘活的绸缎铺,一直挂着冯家的名。
伙计小心问:
“沈掌柜,真要改名吗?冯字号用了十几年,客人都认。”
嫂嫂摆了摆手,
“客人认的是货,不是姓。”
新匾上写着晚绸庄。
兄长走了过去仰头看了看牌匾:
“你从前说,铺子做大了,匾上该有我们两个的名。”
嫂嫂把账本递给伙计,语气疏离,
“冯郎君记错了”
旁边有熟客认出他,笑着打招呼:“冯老板,听说您新纳姨娘,沈掌柜这铺子怎么分出来了?”
兄长刚要开口,嫂嫂先道:
“和离了,往后生意各做各的。”
熟客尴尬地哦了一声。
兄长脸色白了又白,
“阿晚,街上人多,给我留点脸吧。”
嫂嫂嘲笑的看着他,
“你纳妾那日,也这样同我说过。”
他无话可接。
我从抱着账册出来,见他挡在门口,便道:
“哥,别误了嫂嫂开张。”
嫂嫂纠正我,
“如愿,叫沈掌柜吧。”
兄长眼神一暗,
“阿晚,你连这个也要改?”
“称呼而已,改了清楚。”
门内传来一个男子声音,
“沈掌柜,江南那批素绫到了,入库前要不要先验?”
兄长看见一个年轻男子从后堂出来。
眉眼清润,见到兄长,只礼貌颔首。
嫂嫂接过货单,
“杨掌柜,劳烦你先挑两匹出来,我待会儿看。”
兄长握了握拳,
“你才离开几日,就同旁的男人合伙了?”
嫂嫂看他一眼,
“冯郎君管得太宽了。”
杨掌柜上前半步笑道:
“冯郎君放心,我同沈掌柜只谈银货,不谈家务。”
“冯郎君,铺子开张,来者是客。若买绸,请里头坐,若叙旧,沈掌柜今日没空。”
兄长看着他们并肩站在匾下有些喘不上气。
他从前觉得嫂嫂离不开冯家,离不开他。
可她换一块匾,换一声称呼,街风便把旧日吹散了。
等兄长回了家,看见阿蘅正指挥下人拆红绸。
见他进门,阿蘅忙迎上来,
“郎君,我想把正院收拾出来,姐姐既不回了,总空着也不好。”
他停下脚步,
“谁准你动正院?”
“娘说我怀着孩子,住得近些方便照料。”
兄长看向下人手里嫂嫂没带走的旧茶盏、旧坐垫。
他走过去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放回原处。
阿蘅眼泪又涌上来,
“郎君,人已经走了,你守着这些死物做什么?”
兄长猛地回头。
死物二字扎回了他自己身上。
他闭了闭眼,只说了两个字。
“出去。”
夜里,他独自坐在正院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