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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名单公布那天,四个人的名字被挂上公示台。
人间烧来的纸钱堆满两岸,岸边都是向他们道喜的亡魂。
我坐在下游,独自把一名哭闹的亡魂送上船。
白棠站在最前面,怀里抱满人间烧来的花。
有亡魂问,忘川为何百年没有出过乱子。
她笑着回答:“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守住的。”
白棠来到忘川不过半年。
可她说出四个人时,没有一个人提醒她,一百年里还有另一个名字。
很快,亡魂发现渡口石碑上的记录。
每次险情,石碑都会刻下当值者姓名。
石碑上第一个桑宁,是裴照替我刻的。
那时他拍掉手上的石屑,说:“该是谁的,谁也抢不走。”
最下面密密麻麻,九成写着桑宁。
质疑声越来越大,谢临川很快找到我。
“你先别说话。今天闹开了,对白棠没好处。”
“我回应什么?”
“石碑只刻当值的人。外面那些鬼又不懂,你跟着较什么真?”
他说得很有道理。
好像我的名字被刻了一百年,只是因为每次都恰好轮到我。
当天晚上,裴照送来一张说明。
上面已经有四个人的手印,只差我。
“你就按个手印。又不是真把你的功劳拿走,何必让她过不了桥?”
我将纸推回去。
“既然是你们四个人守的,为什么需要第五个人按手印?”
白棠立刻红了眼。
“我不是故意抢你的功劳。如果你不高兴,我可以不投胎。”
谢临川先收走她的过桥凭证。
“别说气话。”
他转向我,语气带了警告。
“就剩几天了,你非得这时候逼她吗?”
白棠说一百年是他们四个守的,不叫抹掉我。
我不肯为这句话按手印,却成了逼她放弃来世。
我忽然有些累,没有再解释。
第二天,孟婆来找我。
她名义上是师父,也是我在地府唯一可以称作母亲的人。
她将河边小院的钥匙放在桌上。
“白棠的住处被亡魂堵了。你们的小院离我近,让她住到过桥。”
“谢临川答应了?”
“门牌上也写着他的名字,他自然没意见。”
“那我呢?”
孟婆皱起眉。
“你这几天不都睡渡口吗?就借住二十几天,她一投胎就腾出来了。”
我和谢临川准备那座小院,花了二十年。
临河的窗是我开的,床榻的位置是他选的。
如今他要去投胎,所谓不会耽误的婚事,本来便不可能再发生。
我提出客舍和孟婆庄都能住,她却沉下脸。
“你已经在忘川住了一百年,什么都习惯了。她才来半年,你多体谅一点。”
原来住得越久,便越不配拥有一扇能关上的门。
入夜后,我回到小院。
床头**里放着泡断的红绳和旧婚书。
我把自己的东西装进木箱。
谢临川的外衣还搭在椅背上,我没有动。
属于我的衣物、船桨和婚书收到最后,也不过装满一只箱子。
门外已经挂起白棠用来安神的纸灯。
小院门牌上随之多出一个名字。
白棠。
我伸手擦掉了自己的名字。
院门彻底合上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曾经以为,那是我在地府等了一百年才等到的家。
现在才知道,只要他们认为另一个人更需要,那扇门便随时可以对我关上。
轮回司又送来一封信。
距离调岗还有二十七日。喝汤后不能反悔。
我回复:确认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