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成安盯着婚书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又拿退婚吓我?”
“我没吓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把婚书还我,我给她老参。”
林月柔靠在窑墙边,虚弱地拉住他的衣角。
“成安哥,算了。”
“小满不愿意就别逼她,我忍一忍也能过去。”
周成安看见她发白的嘴唇,眉头彻底拧紧。
他接过婚书,直接撕下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半。
“这样行了?”
红纸从中间裂开。
我看着自己留在半张纸上的名字,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十年的感情,撕开竟然只需要一瞬。
我把老参交给他。
周成安接过去,声音冷硬。
“宋小满,你最好别后悔。”
“等你消气了,再来找我补婚书。”
他说完便扶着林月柔回屋。
几个窑工围在旁边劝我。
“小满姐,差不多就得了。”
“安哥为了娶你,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你别寒他的心。”
“月柔就借一件嫁衣、吃一口药,又不是抢你男人。”
我低头看见手背**辣地疼。
刚才窑灰落下来时,我抬手挡了一下,皮肤已经烫起一串水泡。
没人注意。
我转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抓住。
“怎么弄的?”
周成安不知什么时候追了出来。
他看到我的伤,脸色一变,将我拉进隔壁的小屋。
药箱被他翻得乱七八糟。
“烫成这样为什么不说?”
“你忙。”
“再忙也不是瞎了。”
他把我的手按在凉水里,又低头替我涂药。
药膏碰到破皮,我疼得缩了一下。
他立刻放轻动作。
“以前破块皮都要抱着我哭,现在倒学会忍了。”
“谁惹你不痛快,你冲我来,别拿自己的手出气。”
他说话时,眉眼低垂。
还是从前那个会背着我走十里山路、会在冬天把我冻红的手揣进怀里的周成安。
我鼻尖忽然发酸。
“成安。”
“嗯?”
“你真想娶我吗?”
他抬起头,像听见了什么傻话。
“不然呢?”
“如果林月柔成亲当天又出事呢?”
“别说晦气话。”
“我是说如果。”
周成安沉默片刻。
“她一个人在村里无依无靠,我总不能眼看着不管。”
“那我呢?”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软下来。
“小满,你跟她不一样。”
“你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她只是身体不好,我能照顾多久?”
我笑了一下。
“你已经照顾她十年了。”
“那是因为她需要。”
“我就不需要吗?”
周成安被问得一怔。
外面忽然传来瓷碗摔碎的声音。
林月柔惊叫:“成安哥!”
他几乎本能地松开我,转身冲了出去。
“哪里伤到了?”
“药有没有洒在身上?”
我坐在原地,看着还没包好的手。
片刻后,周成安才回来。
他把纱布草草缠在我的伤口上。
“月柔手抖,药碗摔了。我得再给她煎一副。”
“你先回家,晚点我去哄你。”
我抽回手。
“不用了。”
“还气?”
他低头凑近我,鼻尖几乎碰上我的。
“婚书都撕了,还没解气?”
“宋小满,你别告诉我,你真想退婚。”
“如果是真的呢?”
周成安定定看了我几秒,忽然抬手捏住我的脸。
“那你看着我说。”
“说你不喜欢我了,说你明天不嫁我。”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不是舍不得。
是不能让他知道。
周成安却像笃定了什么,嘴角重新扬起来。
“我就知道。”
他低头碰了碰我的额头。
“闹够了就回家等我。”
“七天后,我重新烧婚碗娶你。”
我没有答应。
他却已经转身离开。
门外,窑工笑着问:
“安哥,小满姐真要退婚?”
“她舍得吗?”
周成安语气轻松。
“嫁妆都搬进我家了。”
“这辈子除了我,她谁也不会嫁。”
我站在门后,慢慢攥紧那半张婚书。
没有出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