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是沉的,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耳朵里嗡嗡响。
母亲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
「醒了?喝口水。」
「你们给我下药想干什么?这是犯法的!」我扶着头痛苦的说
「这不是想好好的跟你聊聊嘛。」她蹲下来跟我平视,语气很平和的说道
「昭儿,刘金柱下午就拿着彩礼来提亲了。但是你只要拿三十万出来,妈保证把事退了,并且也是最后一次找你要钱。」
「我没钱。」
「你有。」她变了脸色,「你贷也行,你同事借也行。你一个律师,几万块弄不到?」
在我刚刚说出一个不字的时候她手上的水就泼到了我的脸上。
「陆昭,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时陆强从门框后面挤进来:「妈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不听?你要是不掏钱苗苗就得嫁,是你逼的!」
「陆强。」
我爸开口了。简单两个字陆强立刻闭嘴。
我爸从门框上直起身,旱烟叼在嘴角,驮着背走过来。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你出不出?」
「不出。」
他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放在一旁,开始解皮带。母亲不说话了。陆强退出门外。
皮带一下一下地抽下来。
母亲看了会,拉他袖子:「行了别打坏了,让她再想想。」
我爸停手。皮带搭回腰间,转身出去。母亲站在门口看我。
「想通了就喊一声。」
门关上。锁头咔嗒。
我趴在泥地上喘息着,身上的痛楚和这股刺鼻的霉味彷佛把我拉回了以前那悲惨的童年。果然他们早就烂透了,我却还抱持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真好笑。
不过他们关不住我,这是家里最西边的偏房,每当有什么事情他们都会把关在这里,这是我童年呆的最久的地方,我太熟了。
等他们的动静没了,我爬起来,走到北墙那扇窗户前面,伸手摸窗框右下角。那块木头松了,用指甲一抠能抠出一块来,露出里面的铁栓。我十二岁那年用它跑出去过,后来我爸钉了两颗钉子。但现在钉子锈了,窗框受了潮,木头裂了一条缝。
我脱了鞋,用鞋底砸了两下。木头轻易的被我砸裂开一条口子。
再砸。
铁栓露出来了。我用力一掰,锈得发涩,但动了。
窗户推开了。外面是后院,空荡荡的,月亮挂在树梢上。
我轻声翻出去,这是个好机会我要趁这个机会把苗苗带出去,也要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院子里静悄悄的。西屋没灯,东屋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我**影子,在来回走动。
苗苗住西屋。
我贴着墙摸过去,伸手推她的门发现里面没人。
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转身想走,脚踩到一块被柔软的东西,往地上一看是那件红碎花裙子,袖子撕破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赶忙退回去贴着墙根蹲下。是我妈,端着碗从灶屋出来,边走边嘟囔:「一天天净添乱,明天酒席的事还没张罗完呢……」
我等她脚步声远了才出来,贴着北墙根往柴房方向摸。柴房门口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条缝,里面有人蜷在稻草堆上,缩成一团。
我推开半朽的木门吱呀一声传出,
那人本就蜷在一起的身体因为受惊缩的更小了。
「苗苗是我。」我小声的说。
她听见我的声音缓缓的抬起头,我便看见整张脸肿的,左眼眼皮裂了一道口子眼里没有一点光,嘴角的血已经干了黏在腮帮子上。头发乱得像草,脖子上有掐痕。
我心疼的一把抱她进怀中。
你看我们出了门就是玉米地,那边是公路,到了公路就没人能拦住咱了。你跟着我,一步都别松手,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