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灰袍人已经走到台阶顶部了。他停在那里,没有回头看叶成,也没有催他,就站在最后一级台阶的边缘,面朝那道殿门站着,像一个等在门外的引路人。叶成收回目光,抬脚继续往上走。最后几级台阶比前面的更高一些,每一级踏上去都要比平常多抬一点脚。他的视线越过灰袍人的肩头落在殿门上,门缝里的暖光稳定地亮着,像一盏一直没有熄灭的灯。他在倒数第**台阶上又停了一下,因为他注意到门槛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很细的痕迹,像是扫帚尖反复拖过之后留下的印子。印痕很浅,但方向和门缝垂直,是有人站在门前扫过地。
他继续走。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的脚掌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和石阶上完全不同的声响——沉稳的、微微下沉的闷响,像在回应他的重量。灰袍人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站住了,叶成没有回头看他。他站在台阶顶端,眼前是那道深色木门。门缝里的光映在他脚边的木板上,他低头看见自己布鞋鞋头边缘被暖色的光照亮了一小块。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道门缝,看到殿门内侧的光影里,有一个人的轮廓站在不远的地方。那人穿着白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因为门外有人而停下手中的动作。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隔着一道门缝传出来,像持续了很久的、稳定的呼吸声。叶成站在台阶顶端,没有再往前迈。扫地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穿过门缝,像有人用一把很稳的节奏在跟他说:你到了。到了,就站着等一会儿。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没有完全合拢的门,听着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没有再往前走。他等它响完。
那道门缝里的光一直亮着。
叶成站在台阶顶端,双脚踩在最后一级的木板上,没有动。门缝里的暖光像一条被拉长的线,从门板之间的缝隙里平直地铺出来,落在他脚前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把木纹表面的细密纹理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跨过那条光线的边界,只是站在外面,透过那道一掌宽的缝隙看着门内。
殿内的光线比门外暗一些,但那种暗不是压抑的暗,更像有人刻意把亮度调低了一层,让整间屋子的轮廓显得柔和而安静。地面是深色的木板,板面上有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常年擦拭之后留下的包浆。视野的正前方,距门大约六七步的位置,有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那人穿着一件白袍,不是那种崭新的、刺眼的白,是一种被反复洗涤之后褪了一层色的、发旧的柔和的白,衣摆垂到脚踝上方一点,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干瘦的小臂。他的身形偏瘦,肩胛骨在袍子下面微微凸起,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他正低头弯腰,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正在一下一下地扫地。
扫帚划过木板的声响从门缝里传出来,不高不低,节奏均匀,像有人用一枚石子不断敲击同一块木板,间隔几乎没有变化。叶成看见那把扫帚在木板上划出一道道半圆的弧线,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次都覆盖了同一片区域。被扫过的地面上那些细小的灰尘被归拢成一排,沿着扫帚的轨迹缓慢移动。那个人背对着他,没有因为门外有人而停顿或转头,甚至没有改变扫帚划过的频率。他扫得很专注,像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像门外站着的人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