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灰袍人穿过广场之后转向左侧,沿着一道比广场窄一些的石道继续走。石道两侧不再有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低矮的石头护栏,栏柱之间拉着细细的铁链,铁链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铜绿色,像被雨雾浸润了很久。石道开始微微向上倾斜,坡度很缓,但叶成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升高。他能看见石道前方的地面在抬升,两侧的护栏也在跟着升高,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远处山峦的轮廓——黛青色的,层层叠叠地向远处延展,像一幅被摊平了的水墨画贴在天地之间。空气里的松脂味变淡了,被另一种更干爽的气味取代,像石头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的热度。
石道尽头是一道宽阔的石阶。石阶的宽度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每一级大约有三四米宽,足够五六个人并行。石面是青灰色的,表面平整,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像被无数双脚和风雨反复打磨过的,那种光泽沉在石头表面下面,不刺眼,是一种被岁月浸透之后才有的温润。石阶两侧各有一道斜坡,斜坡上铺着一层深绿色的植被,不是草,更像一种贴着地面生长的藤蔓类植物,叶片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密密地贴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绒毯。它们沿着斜坡向上延伸,在台阶边缘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像两条平行的绿色丝带,把冷硬的石阶框了一圈柔和的轮廓。
灰袍人踩上了第一级台阶。他的脚步没有停顿,脚掌落在石面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像他已经走了太多次这种路,身体早已记住了每一级的落差。叶成跟着踩上了第一级。脚底的触感和刚才广场上的青石不一样,这种石头更凉,不是那种干燥的凉,更像从地底深处持续渗上来的凉意,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他在第一级上站了一下,然后迈上了第二级。
石阶很宽,两侧的斜坡在每一步的高度上都在变化。他注意到那些深绿色的藤蔓植物的叶片边缘有一层极细的银色脉络,像用极细的银丝描过的,在光线下偶尔闪一下。他走得不快,目光落在脚下的石面上,也落在两侧的植被上,也落在远处那道不断逼近的殿门上。殿门越来越近了,门框的轮廓在视野里渐渐变大。他能看清那是一道深色的木门,两扇对开,门板的表面没有繁复的雕刻,只有几道纵向的线槽,像是为了强化木纹本身的质感而刻意留下的。门没有完全关上,两扇门板之间留着大约一掌宽的缝隙,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比外面的日光偏暖,像灯烛被拢在灯罩里的颜色。门缝下面的门槛很高,深色的木料在光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看不清门缝里透出的具体光影,但能感受到殿内有一种和外面不同的温度。
他走了几十级之后停了下来。不是走不动,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走得比刚才慢了——不是刻意放慢,是脚步不由自主地压了下来。他站在一级台阶中间,侧过头看了一眼台阶左侧的斜坡。那片深绿色的植被上开着一种很小的花,花是淡紫色的,只有米粒大小,藏在叶片之间,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一阵风吹过来,那些小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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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