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次日晚。
电话拨通。
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
对面是一个沙哑的男声,**音里混着电钻的嗡鸣,“谁?”
“肖灾。”
“闪灵平台的官方驭灵师。”
肖灾说,
“鹭园小区的那个委托,昨日已经联络过的。”
“您看方便上门吗?”
电钻声停了。
对面的男人像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清了清嗓子:
“哦哦,那边的单子。”
“你一个人来?还是?”
“一个人。”
“行。”男人的语速很快,没有停顿,
“到了,打我电话。”
“别在门口等太久,附近看热闹的人多,看见了又要传闲话。”
“地址,4栋3单元,鹭园小区门口贴着红字‘翻修改造’,你一眼就能看见。”
电话挂断!
肖灾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时长。
四十三秒。
搞定!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床边拎起工具箱。
箱子里装着的都是日常生活用品。
一架手机三脚架、两块充电宝、一卷数据线、一把小手电筒和一件备用的黑色雨衣外套。
除了雨衣。
都是自己买的。
临出发前,肖灾像是突然想起了重要事没做。
他停在原地,回过身,又把装着倒悬浊的“乌盒”一并打包。
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视频。
直播预告的播放量已经到了“13.7万”。
评论区更是盖了六千六百六十六层。
666!
最新一条是1分钟前发的,ID叫冯裤衩:
灵异事件?笑死。
这哥们儿,上次靠猎奇录音火了一把,这次要开画面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演下去。
肖灾直接无视弹幕。
就因为现在这种垃圾弹幕多了,才会形成这么多的垃圾主播。
但,肖灾眼里只有真诚。
从不弄虚作假。
也不喊法医科的同事、分局里的同僚们给走个面。
垃圾永远是垃圾。
靠虚假流量撑起来的体面,不是体面,而是行业遮羞布。
它一撕就烂!
……
到站,停车。
鹭园小区从共享单车的停车点走过去大约三百米。
路越走越窄,柏油路面变成了旧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枯黄的野草。
两侧的建筑物从居民楼变成了翻新改造区的围挡。
再往前走,围挡也没了,只剩下几栋还没翻新改造的老旧楼立在路边。
窗户全碎着,风吹进去的时候发出空洞的呜呜声。
4栋3单元是其中一栋。
十七层高楼。
没有电梯。
墙面上用红漆写着“翻修改造”四个大字,圈在四个独立的圆里,字的边缘已经褪成粉红色。
楼下的大门是铁皮的,表面锈得起了包,但门缝里透出光。
有人在里面。
肖灾在门口站定,拨了刚才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到了?”
“到了。”
“来了。”
“嗯。”
电话嘟了一下。
铁门便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头晒成深褐色的脸。
五十多岁,工帽歪戴在头上,帽檐下压着一双凹陷的眼睛,眼袋很重。
“就你一个?”男人探出头左右看了两眼巷子外,警惕四周,“没人跟来吧?”
“就我。”
男人的表情松弛了一瞬,像一截绷紧的皮筋被松开了一点,但很快又收紧了。
他侧身让开门缝:
“进来说吧。”
“现场情况,基本都没动过。”
“工人也在第一时间全撤了,就怕他们再出事。”
肖灾跨过门槛。
身后铁门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余音回荡了大约两秒才消散。
他从肩上取下了手机。
把它卡在三脚架底座上,屏幕亮起,直播按钮按下。
画面切出。
镜头正对着地面,拍的是老宅一楼的水泥地和一双黑色运动鞋。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8”跳到了“26”。
然后,每隔几秒往上跳。
104!
121!
137!
159!
弹幕区刷了几行:
说好一镜到底,怎么现在开直播?
迟到了,道歉!
有画面了,有画面了。
主播,今天不黑屏了,兄弟们这波泪目。
这什么房子啊?怎么这么破旧?
你管人家破不破,是不是没见过庸流萍寓上世纪的商品房?
就是就是,上层社区的人,根本就不懂底层社区过得什么苦日子。
……
肖灾一如既往的没去读任何弹幕。
一些极个别的脑残弹幕,看到了容易受影响。
不如直接忽视它!
肖灾把三脚架往厅堂中央又挪了几步,镜头慢慢抬起来。
让画面更清晰的扫过一圈。
“各位。”
他声音比白天低了一点点,
“今日随机接取到的委托内容。”
“是一支来自‘强盛集团’工程队,在翻修旧宅改造的时候,工人们频繁出现晕倒,无**常开工的委托。”
“工头说,没有检测到任何有害气体或结构问题。”
“具体情况,只有主播到了现场才能确认。”
镜头晃动。
肖灾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厅堂四周。
水泥地面上只有他自己的鞋印和另一个人。
包工头老李的脚印。
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厨房方向,然后又从厨房折回来。
“我先看一圈。”
他端着手机沿着厅堂走了一圈。
镜头扫过墙角、窗台、楼梯口。
一切都正常。
除了灰尘厚一点、光线暗一点。
没有明显的异常。
地面平整,墙面完整,天花板上没有裂缝,窗台的铁栏杆也没有变形。
他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地面上的灰。
灰层均匀,没有草草掩盖的痕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肖灾自语。
弹幕区立刻飘了几条付费弹幕:
正常?那你直播啥?滚回春熙路……
别急,还没开始呢。
可能是主播还没找对地方,楼上玩笑归玩笑,但开盒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栋楼,除了老破旧没啥毛病啊。
肖灾站起身,走到一楼的厨房门口。
厨房已经拆空了,原本应该放灶台的位置只剩一根从墙壁里伸出来的锈铁管,管口被一只塑料袋堵着。
地面上的白灰比厅堂里薄一些,能看见底下的老地砖。
每块之间留着一道半指宽的缝。
地砖有一块是还新的。
颜色比周围的浅,像是近期才被人铺上去的。
肖灾蹲下来,手指按在那块新地砖的边缘。
按下去的时候。
顺便用指甲卡了一下砖缝。
砖没有封死,像是被取出来过,又放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包工头老李。
老李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不自觉地**裤兜。
他的目光落在肖灾动作上,又躲开了。
肖灾看着老李:“这下面是空的?”
老李的喉结动了一下。
“地窖。”
他解释说,
“老楼自带的。”
“封了十几年了,这回翻修,户主们委托我们挖开看看。”
肖灾站起来。
他把手机视角定格住。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掏出装着倒悬浊的乌盒。
“你确定?”肖灾问。
老李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
“是地窖。”
“两个工人打开后,下去后就晕了。”
“拖上来,在医院躺了两天,工钱都没结。”
肖灾连声道:“里面,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没看清……他们。”老李说,“发生这事后,我连夜安排人把口子又封上了。”
“就怕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