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抉择
陆沉舟赶到医院时,走廊的白炽灯刺得他眼睛发涩。护士站的值班医生看到他,神色凝重地走过来。
“孟远山的情况很不好,肺癌晚期,已经扩散到骨头了。”医生压低声音,“他之前一直瞒着,昨天送进来的时候肺部大面积感染,现在靠呼吸机维持。”
陆沉舟的手攥紧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可能几天,也可能...就在今晚。”医生叹口气,“他想见你,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ICU病房里,孟远山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机的管子插在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声响。
陆沉舟走到床边,握住孟远山的手。那只手冰凉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这是一双握了几十年水枪的手。
孟远山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清是陆沉舟后,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他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
陆沉舟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陆沉舟亲启”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写的。
“师父...”陆沉舟嗓子发紧。
孟远山握紧他的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呼吸机的管子让他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在陆沉舟的手背上拍了拍,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舍。
陆沉舟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十五年前,是孟远山把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带成消防调查员,教他看火场,教他认痕迹,教他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可现在,师父躺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会查清楚的。”陆沉舟低声说,“所有的真相,我都会查清楚。”
孟远山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手机震动起来,陆沉舟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新短信——陌生号码,但这次没有视频,只有一行字:
十二点,梧桐街老消防站。带U盘来,否则她死。
陆沉舟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分。
他站起身,把信封装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孟远山。师父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等我回来。”陆沉舟说。
走出医院时,冷风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拨通苏晚晴的电话。
“喂?”苏晚晴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需要你帮忙。”陆沉舟说,“U盘我复制了一份,原件我要拿去换许照。副本你送到赵警官手里,让他备份,然后按兵不动。”
“你要自己去?”苏晚晴的声音紧张起来,“霍连城肯定会设局。”
“我知道。”陆沉舟看着夜色,“但我没得选。许照在他手上,师父在医院等死,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答应你。”苏晚晴说,“但你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陆沉舟回到修理店,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U盘和账本复印件。他把U盘**电脑,复制了一份到加密硬盘,然后用保鲜膜包好,塞进修理店天花板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给赵警官发了一条短信:苏晚晴会给你一份重要证据,保护好。
赵警官没有回复。
陆沉舟拿着U盘出门,骑上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引擎轰鸣,车灯划破夜色,朝着梧桐街的方向驶去。
梧桐街早已被拆迁,只剩下一片废墟。老消防站矗立在街角,三层高的红砖楼,窗户全被砖头封死,大门锈迹斑斑。
陆沉舟停下车,站在消防站门口。月光下,这座建筑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他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里面很暗,只有从破屋顶漏进来的月光,照出影影绰绰的轮廓。一楼是空的,地面散落着碎砖和废弃的消防器材。
陆沉舟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墙上留着火烧过的痕迹,黑色的烟熏痕迹像一张狰狞的脸。
没有声音。
没有许照。
“霍连城!”他喊了一声。
回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但没有人回应。
陆沉舟握紧手机,踩着楼梯往上走。木质的楼梯已经腐朽,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声。
二楼也是空的。
三楼也是空的。
陆沉舟站在三楼的窗口前,透过封死的砖缝往外看。月光下,旧城区的废墟一片寂静。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跳猛地加速。
他冲下楼,掏出手机,拨通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了。
“霍连城,许照在哪?”
“陆沉舟,你果然是个聪明人。”霍连城的声音很平静,“U盘带来了吗?”
“我要先确认许照安全。”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谈条件吗?”霍连城轻笑一声,“U盘放消防站二楼的消防箱里,然后离开。等我们确认U盘是真的,自然会放人。”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霍连城挂断电话。
陆沉舟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冷光照着他的脸。他抬起头,看着二楼的消防箱——一个老式的红色铁箱,挂在墙上,早就被遗忘了。
他走过去,打开消防箱,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层灰。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把U盘放了进去。
然后他转身下楼,走出消防站。
凌晨的梧桐街很冷,只有风声和远处的狗叫。
陆沉舟站在摩托车旁,没有离开。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U盘交了。
苏晚晴很快回复:赵警官收到副本了,他说会协调。
陆沉舟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太顺利了。
霍连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人?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陆沉舟,你很有种。”霍连城的声音带着笑意,“U盘是真的,我们查过了。许照在城西废弃化工厂,你自己去接吧。”
电话再次挂断。
陆沉舟骑上摩托车,引擎轰鸣,朝着城西驶去。
废弃化工厂在城郊,占地很大,厂房破败不堪,铁皮屋顶锈蚀出了洞。
陆沉舟把车停在门口,拿着手电筒走进去。
厂房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出地面上的油污和锈渍。
“许照?”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继续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走到厂房中央时,他停下了脚步。
地面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段视频。
陆沉舟捡起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里,许照被绑在一间地下室里,嘴里塞着布条,眼睛里满是恐惧。**里有一个水管的标志,写着“*2-03”。
视频结束,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地下室,*2-03。
陆沉舟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厂房角落。
那里有一个通往地下的铁门,半掩着。
他走过去,推开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楼梯很陡,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握紧手电筒,一步步往下走。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牌上写着“*2-03”。
他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许照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看到陆沉舟,她拼命摇头,眼睛瞪得很大。
陆沉舟刚要上前,脚下突然一空。
地板塌了。
他整个人掉进了一个深坑,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手机和手电筒都脱手飞了出去。
“操——”他骂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
坑很深,大概三米多高,四壁光滑,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他抬头,看到许照的脸出现在坑口,她还在拼命摇头,眼睛看向厂房入口的方向。
陆沉舟的心一沉。
他听到脚步声,很轻,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陆沉舟,你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霍连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嘲讽和得意。
陆沉舟转过身,看到霍连城站在坑边,身后站着两个拿着铁棍的男人。
“U盘是假的。”霍连城说,“你以为我会相信苏晚晴那个叛徒?”
陆沉舟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你师父快死了吧?”霍连城笑了笑,“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当年的事,本来可以平安无事的,可他非要查。”
“你害死了我妹妹。”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
“那又怎样?”霍连城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两个男人说:“填上。”
两个男人扛起水泥袋,往坑里倒。
水泥灰簌簌落下,呛得陆沉舟睁不开眼。
他拼命往上爬,但墙壁太滑,根本抓不住。
水泥越倒越多,已经埋到他的膝盖。
“霍连城!”他嘶吼着,“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霍连城冷笑,“我就是报应。”
突然,厂房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霍连城脸色一变,转身往外走。“快,处理干净!”
两个男人加快了倒水泥的速度。
陆沉舟奋力挣扎,但水泥已经埋到他的腰部,几乎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挥起扳手砸向其中一个男人。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转身要跑,却被一脚踹倒。
陆沉舟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赵警官。
“快!”赵警官扔下一根绳子,“抓住!”
陆沉舟抓住绳子,赵警官用力往上拉,把他从水泥里拽了出来。
他趴在坑边,大口喘气,浑身都是水泥灰。
“你怎么来了?”他问。
“苏晚晴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可能要出事。”赵警官把他拉起来,“快走,霍连城跑了。”
他们跑出厂房,看到霍连城的车已经发动,正朝厂区后门驶去。
赵警官掏出枪,朝天鸣枪示警。
霍连城的车没有停,反而加速冲出了大门。
“追!”赵警官跳上车。
陆沉舟也跟着跳上车,车子轰鸣着追了出去。
夜色里,两辆车在废弃的公路上追逐,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线。
霍连城的车技很好,在弯道处甩开了一段距离。
但赵警官也不差,紧紧咬着不放。
追了大概十分钟,霍连城的车突然减速,拐进了一条小路。
赵警官跟着拐进去,却发现前面是死路。
霍连城的车停在路的尽头,车门开着,人已经不见了。
“他跑进林子里了。”赵警官停下车,“追不上了。”
陆沉舟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先回去。”赵警官说,“许照还没找到。”
他们掉头返回废弃化工厂。
在地下室里,他们找到了许照。
她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看到陆沉舟,眼泪夺眶而出。
陆沉舟帮她解开绳子,她扑进他怀里,浑身都在颤抖。
“没事了。”陆沉舟轻声说,“没事了。”
许照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沙哑的呜咽声。
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意识到——
她的**症,似乎有了变化。
“你...能说话了?”他试探着问。
许照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陆...”
陆沉舟愣住了。
许照也愣住了,她捂住嘴,眼泪流得更凶。
“你能说话了。”陆沉舟抱住她,声音有些哽咽,“你能说话了。”
赵警官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
半晌,他开口说:“先回去吧。霍连城跑了,但他跑不了多远。我已经让局里设卡了。”
陆沉舟点点头,扶着许照站起来。
走出厂房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