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另外,我弄了份《长江车行发展规划》,您看一眼就知道,这生意前景差不了。
李寿民接过那份计划书,随手翻了几页。
他本来没当回事,以为对面就是个拉车的。
没想到这年轻人还能整出个“计划书”

里面写了怎么提升服务,怎么做推销,还画了个长期发展的蓝图。
该有的,一样没少。
“你们打算贷多少?”
“七百。
用我和李超两个人的名义。”
李寿民点了点头,没多说,回头喊了个年轻人进来。
“小王,你去核实一下这位的情况。
没问题的话,就批。”
他把材料递过去,不再看陈光良。
“李经理,麻烦您了。”
这点小钱,用不着他一个经理亲自盯着。
今天肯见陈光良,纯粹是看在章其华的面子上。
李寿民确实觉得陈光良有点本事,但也就那么回事。
还犯不着上赶着去拉拢。
当然,长江车行要是真能折腾出名堂来,那另说。
但现在嘛,陈光良还不够格。
陈光良这边也没闲着,约了储蓄银行的人,第二天上午十点去番瓜弄验车。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他知道,从李寿民让小王接手那一刻起,这事就稳了。
规模要拉开
“恩人,您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陈光良回到番瓜弄的时候,昨晚救下的那个男人已经能下地了。
一见他进门,就要往下跪。
陈光良一把托住他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活过来就好。
这世道谁都不容易,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男人被扶起来,眼眶有点红。
“像恩人这么热心肠的人,不多见了。
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周兴高,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光良摆摆手,拉着他坐下,随便聊了几句。
周兴高也没藏着掖着,说自己以前在北洋军里混,部队吃了败仗,跟大部队走散了,才流落到租界。
“往后有啥打算?”
“还不知道。
就想着能在上海找个活干,有口饭吃就行。”
周兴高刚抬眼,陈光良就板起脸。
“这话听着可不像是真话。”
陈光良往前凑了凑,“你在北洋待过,能甘心就为口饭吃?还是想到沪市搏一把,活出个样子来?”
周兴高一怔,知道瞒不过去。
“恩人,说实话,我刚来的时候确实动过那个念头。
可转念一想,我除了扛过几年枪,别的本事一样没有。
能有口安稳饭吃就烧高香了,哪还敢想别的。
再说了,沪市这地方,有本事的满地走,有势力的扎成堆,我一个外来的凭什么混?”
陈光良挥了下手。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盘算。
想吃饭不难,我这边缺人拉车,等你伤好了可以考虑。
真想去闯荡,我也不拦你。”
周兴高赶紧站起来,弯腰抱拳:“我吃饭要紧。
拉车的活就挺好,求恩人收留。”
他心里头那点不甘心藏得再深,面上也不敢露出来——人生地不熟,先填饱肚子最要紧。
“行,你先踏踏实实养着。”
傍晚**那会儿,陈光良把几个车夫叫到一块。
“最近我跟李先生又要搞一轮招股,打算添几辆新车和牌照。
现在还差五百大洋的认购份额,你们谁手里有余钱可以准备一下。
另外,有认识的人想拉车的,也能往这儿介绍。
好处大家都看在眼里,比单干强得多。”
贷款的事,明天就能定下来。
这一轮,陈光良计划凑一千二百大洋,买四张牌照和六辆新车。
他跟李超出了七百,就是贷款批下来的那笔。
剩下的五百大洋算认购,十块钱一股,正好五十股。
何向东第一个接话:“还跟上次一样十块一股?那我可还想再买点,这好事不能错过!”
陈光良点了下头。
旁边有人打趣:“阿东,你也太贪了吧。
上次你就拿了几十块进去,这次该轮到我们了吧?”
何向东啐了一口:“滚蛋。
碰上这种机会当然得攥紧,谁还嫌钱烫手?”
其实他兜里早掏空了,这么喊纯粹是当托儿。
不过也不用他费劲捧着。
哪个车夫不想自己买辆车?可手头那点钱连车轱辘都摸不着。
现在有人拉伙入股,脑筋灵光的全往跟前凑。
更何况前面已经有人尝到甜头了,谁还怕?
散场后,陈光良拉住跟在身后的林峰。
“阿峰,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你就算兜里没钱,也得去借,至少借二十块出来。
不然你拉一辈子车,也不如人家拿分红的零头多。”
林峰连忙点头:“明白,良哥,我这就回去凑钱。”
林峰进长江车行快一个月了。
平时听那几个合伙人聊天,他心里门儿清——这买卖油水大得很。
八个月就能把本钱捞回来,光冲这一点,他就敢豁出脸去四处借钱。
“行,我这边能匀出五块大洋帮你。
剩下的,你自己再想办法。”
“多谢良哥。”
陈光良点了点头。
林峰这人老实本分,他愿意拉一把,让对方日子好过些。
至于他自己,马上就能从车行支十块大洋的薪水,起码吃饭不成问题。
闲下来还能拉拉车,多少再赚点零花。
三天后,番瓜弄那片空地上。
陈光良和李超搞了个“募股会”
,底下站了二十七八个拉车的苦力。
陈光良先开口,嗓门不小:“咱们拉车的,这辈子最大的念想是什么?不就是弄一辆新车,不用再交那个租子,靠自己的腿吃饭,多拉多赚?可一辆黄包车多少钱?一百块大洋!多少人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个数。
更要命的是,沪市的车牌全攥在大车行手里,现在外头一个牌照就要两百多大洋——说白了,你们想凭力气翻身?路早就堵死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底下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
咱们‘合伙买车’,就能把这事办成。
长江车行打算添几辆新车,已经凑了七百大洋,还差五百块的认购额。”
“之前那批人什么情况,你们多少也听说过。
投进去的钱,八个月就能翻一倍。
那两年呢?三年呢?今天你放二十块进来,三年后可能就是两百块,翻了十倍!不光这样,车行还能给股东安排活儿干。”
底下那群车夫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抢着说要投钱。
这些人算不上富裕,可二三十块大洋,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来的。
李超接着站了出来,语气沉稳:“我在交通科做事,能给长江车行弄点便利。
说白了,你们入伙的那一刻,投进去的钱就已经在涨了。”
车夫们啪啪鼓掌。
交通科的人都是合伙人,这靠山够硬。
李超现在把这车行的股份看得越来越重,甚至快赶上自己那份正经差事了。
当然,公家的身份还是得保住——车行要往上走,全靠这层关系撑着。
他能低价给车行搞来合法牌照,也能借着职务顺手拿些**照回来。
眼下长江车行的车牌,真牌和**的比例,大概是二比一。
九辆车凑一块,六辆是真手续的,两辆是**照的,总共六辆黄包车,钱就是这么安排的。
“行,要投的,去李先生那儿记个名,两天内把钱给我。”
一群人呼啦围过去登记。
陈光良让老人最后动,新人先挑,其实那帮老股东手头也没啥闲钱了。
登记一完,又超了,多出五十块大洋。
陈光良拍板,直接砍了几家的额度。
新进账的有二十个人,一半是从原来王氏车行跳槽来的,另一半是别的车行过来的,全是熟人引的线。
陈光良把两批黄包车当两个项目做,财务账各算各的。
接下来,长江车行要在番瓜弄租块地方做基地,用钱的地方,两个项目按黄包车数量分摊。
连陈光良自己的工资,也是两个项目一起出。
账目这块,陈光良和李超说了算,车夫们每个月听听‘挣了多少’、‘自己投的钱涨成啥样’就行了。
毕竟长江车行要往公司方向走,开销少不了,每个项目都得额外抽钱。
1927年6月21号,星期二,上午十点。
番瓜弄空地上,竖着九辆新黄包车,锃亮。
二十七个车夫一人站一辆车前面。
四周挤满了番瓜弄的街坊,全是来看热闹的。
周兴高带着北洋军的人拦着,不让闲人闯进新租的地盘。
阵仗不小。
谁能想到,长江车行才开张一个月,就能干到这份上。
照现在这规模,车行一个月能进账将近三百大洋,还不算推销东西赚的。
够吓人的。
陈光良站在最前头,扯开嗓子喊:
“从你们踏进长江车行开始,你们就不是什么**,也不是苦力车夫,你们是股东。”
“长江车行是正经公司,能给你们一份稳当的活计,还能让你们的钱越滚越大。”
“你们既然是股东,也是车夫,那就必须看好公司的东西、护住公司的利益。
具体咋做?看好黄包车,保养好黄包车,每周来开会,每个月到场听经营报告,车行里的人要拧成一股绳……”
“能做到不?”
话不花哨,句句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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