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来提升伙计们的本事,二来也拧拧绳。
大家都是股东,没人觉得这事烦。
“差不多就这个路数。
我每周都讲一遍,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这个商品袋值三块钱,价目表也塞里头了。
我再单独说一遍……”
“三天之内,把这笔钱交上来。
要进货了直接找我,当场付清。
你们的销售分成一个季度结一次,不会让你们白干活。”
众人听得直点头。
有人当场就开了腔:“陈经理,咱都是股东,推销就是顺嘴的事,分成就免了吧。”
陈光良摆手:“不行。
算奖励,每季度按销售总额给你们发提成。”
账很简单:每个人从他这进多少货(原价进,原价卖),一个季度下来,总额乘以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再乘以百分之三十的分成率,就是该得的奖金。
卖了十块钱的货,能拿六毛的提成。
会开了半个钟头,白天和夜班各占十五分钟。
散场之后,大伙拎着布袋出了门,该拉车的拉车,该吆喝的吆喝。
人走完了,李超凑过来说:“陈兄,你现在又管车行,又折腾卖货,拉车的事就放放吧。
从车行领一份薪水,专心管着就行。”
他算过账。
就算银行那边贷不下来款,车行也能靠野鸡车慢慢添置。
再加上卖货的收入,一个月稳稳能落一百大洋以上。
既然这样,让陈光良专职盯着,才是正事。
陈光良点了下头:“我想好了,长江车行跑满一个月,再找人替我拉车,我自己坐阵管事儿。
月钱嘛,十块大洋。
等资产翻倍了,再往上涨。”
“这没问题。
你亲自盯着,我们也踏实。”
“成,到日子了再正式提。”
剩下那些货,九个人袋子里各装了三块钱的。
陈光良把余下二十多块大洋锁进个木箱,搁在二舅杨青山屋里。
那屋到底有人住,毕竟还有个九岁的小表弟在。
说到底,长江车行还得有个正经地方落脚。
陈光良想着还是番瓜弄,回头找房东谈,租块地,搭个院子,凑合盖几间房。
……
章其华约了老友李寿民喝茶。
李寿民是沪市储蓄银行的业务副经理。
这银行排得上民营前三,他这位置,算中层靠上了。
两人是世交,交情不浅。
“寿民,我前阵子认识个朋友。”
“什么朋友?”
章其华语气认真:“挺有意思的一个小子。
才十七出头,但人家已经合伙弄了三辆黄包车了。
关键是——白手起家。”
李寿民没当回事:“上嗨滩这地方,什么鸟都飞得起来。
我倒好奇,你怎么跟个人力车夫搭上了?”
“我在写一本长篇,叫《骆驼祥子》,主角就是车夫。
我得采风,就认识了他。”
“哦?他有什么能耐,让您这位大教授当朋友?”
章其华见话头到了,就讲起了陈光良。
“……他那个经营法子挺有门道。
让车夫入股,人人都上了心,说明他会拢人。
还拉了个交通科的职员入伙,说明他懂得铺路。
关键是——十三岁就来上嗨闯,真正的白手起家。”
朋友间随口聊着,李寿民点了头:“上嗨滩嘛,起落快得很。
他手里捏着三辆车三张牌,已经是好开局了。
年轻,有戏。”
章其华这才说到正题:“他最近想找银行,打算把摊子铺大。
我琢磨着,不如把他引荐给你。”
李寿民一愣,跟着笑了:“你啊,还是这个热心肠。”
章其华应道:“我这不是打算跟着车夫采风一个月么,跟他也能算个朋友。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见见他。
成不成我不管。”
李寿民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照你这么说,他手上有三辆黄包车、三张牌照,那确实够格办贷款。
见一面没问题,但这种小活儿,最后也是让我手底下的人去办。
只要符合规矩,批不批我说了算。”
“行,谢了。”
“客气什么,顺手的事。”
要不是章其华出面说情,李寿民根本不会给陈光良见面的机会。
就算他条件全达标,这笔贷款也没戏。
说白了,这单子太小了,人家看不上。
这年头,沪市街头霓虹灯才刚冒头。
夜里马路上能照明的,也就是几盏昏黄的路灯。
黄包车倒是大多配了煤油灯,一晃一晃的,勉强能看清路。
去年,一九二六年的某个夜晚,南京东路江西路口那家英商开的伊文思书局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大伙儿踮着脚往里瞧——橱窗里摆着个“皇家牌”
打字机的广告,稀奇的是,灯管能发出红蓝两种光。
有看傻了的路人问那是啥玩意儿,洋老板得意洋洋地甩了句:“neon light。”
从那以后,“年红灯”
这名字就在沪市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到了今年,胡北路上那家“大旅社”
和“central hotel”
的中英文字招牌,一到夜里就亮得晃眼。
那是沪市第一家“年红灯”
制造厂——远东化学制造厂的手笔,也是头一回出现中英文对照的霓虹灯招牌。
这“年红灯”
,就是后世说的霓虹灯。
照这个势头,到了三十年代,沪市铁定能成“远东 ** ”

至于现在的那个地方,不过是个乡下小县,跟沪市根本没法比。
陈光良清楚得很,一九二七到一九三七年这十年,是沪市飞涨的黄金期。
经济发展快得吓人。
原因也不复杂——明年,沪市才算正儿八经成立“上海市”
,现在它还叫“沪县”
,租界不包括在内。
沪县原本地盘不大。
明年,国民 ** 会把江苏的几个区划过来,凑成以后那个“上海市”

想到未来十年沪市要翻天覆地的变化,陈光良心里热了。
他得抓住这波机会,把自己的家底攒起来。
等第一次到那个地方的时候,那是一九三七年的事了,好歹能有个落脚的地方,站得住脚。
凌晨三点。
陈光良拉着客人在租界的马路上跑。
看客人那样子,大概是跟朋友打牌喝酒刚散场。
“老板,要不要来点香烟、火柴、饮料?还有冠生园的零食……车上我都备着呢!”
客人是个做小买卖的,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做生意……都有什么烟?”
没一会儿,客人点上了一根烟。
陈光良这边,自然也做成了一笔小买卖。
最近推销的事儿干得挺顺,效果比预想的好得多。
照这么算,车行盈利能涨个一成半成。
以前一辆车一天租金三十块,去掉税啊保养啊,到手没多少。
现在好了,基本能稳住三十块这个数。
送完客人到家,陈光良收了车钱。
客人挺大方,多给了两分小费。
加上车资,刚好一毛。
夜里活儿不多,但碰上手松的主儿,机会反而大些。
他拉着空车,在租界的街上晃荡。
安全这块儿他不怎么担心。
黄包车被人盯上的概率不大,车上那点仨瓜俩枣,犯不着。
再说了,穿越过来两个月,陈光良摸清了自己身上的门道——身体变强了。
以前算是有把子力气,现在直接成了人形牲口。
就算不会打架,三五个人也近不了身。
速度、力量、反应,全都不对劲。
这玩意儿,就是他在这上海滩站稳脚跟的底气。
“喂……喂……”
路边躺着个男人,一动不动。
陈光良喊了两声,没反应。
他提着煤油灯凑过去,低头看了看。
“喂喂——”
那人动了一下,但没翻身。
陈光良抬脚把人翻过来。
还有气。
人看着虚得很,但身上没伤。
多半是饿晕的。
他转身回车上,掏出一瓶可乐,拧开盖子。
蹲下身,把瓶口凑到那人嘴边,慢慢灌。
这世道不好活,陈光良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趁这功夫,他打量了几眼。
看打扮,应该是逃难过来的。
衣服虽然破了,料子还行,以前日子应该过得去。
是不是那边的人?
不知道。
但人已经救了,总不能扔这儿。
大不了事儿完了让他自己走。
“跟我走。”
陈光良一把把人抱起来,搁在黄包车上。
打算拉到番瓜弄先住下。
……
换上自己唯一那套中山装,蹬上双层底布鞋,陈光良往租界那边的沪市储蓄银行走。
心跳得厉害。
章教授说了,已经把他介绍给银行一个副经理,姓李。
“李经理,我是章教授介绍来的,姓陈。”
在李寿民的办公室里,陈光良把姿态放得很低,没敢有半点马虎。
李寿民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想贷款?拿什么做抵押?”
陈光良赶紧接话:“我……”
两张黄包车牌照,现在市面上值两百大洋,这还只是一个牌照的价。
再加上三辆新车,全部加一起,少说七百大洋。
这次贷款,我跟工部局交通科的一个合伙人共同担保。
他那人有固定工资,每个月雷打不动进账,还钱这事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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