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黎明前的天最黑。
沈墨侧躺在破庙的草堆上,呼吸平稳,鼾声均匀。
林若雪的脚步声从门口传进来,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她手里端着瓦罐,药汤的热气在黑暗中升腾,那股甜腻的**味混着草药的气味,飘满了整间破庙。
“小兄弟?”她蹲在沈墨身边,声音温柔,“天快亮了,喝碗药汤暖暖身子再赶路吧。”
沈墨没动。
林若雪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兄弟?”
沈墨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天亮了?”
“还没,但快了。”林若雪把瓦罐递过来,“趁热喝,我爷爷说这药对赶路的人有好处,能驱寒补气。”
沈墨坐起身,接过瓦罐,低头闻了闻。
药味很浓,混着草本的苦涩,但那股甜腻的底味藏得很深——是“软骨散”的气味,喝下去一盏茶的功夫,浑身酸软,连剑都握不住。
他抬头看了林若雪一眼。
少女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眼神清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墨端起瓦罐,凑到嘴边,仰头喝了下去。
药汤顺着喉咙流下去,温热,带点微苦。他放下瓦罐,舔了舔嘴唇:“多谢姑娘,这药还真暖身子。”
林若雪笑了:“那就好。”
沈墨点点头,突然眼神一滞,手里的瓦罐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身体晃了晃,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撑不住,整个人扑倒在地。
“你......”他抬起头,眼神惊恐,“这药......”
话没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林若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后退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爷爷,成了。”
庙角的老者站起身,动作利落,哪还有半点腿伤的样子。他走到沈墨身边,踢了踢他的腿,沈墨一动不动。
“软骨散的剂量够他睡三个时辰。”老者蹲下身,伸手去摸沈墨怀里的包袱,“搜令牌,搜完就走。”
林若雪站在一旁,从袖子里抽出一柄短剑:“要不要直接杀了?”
“不急,先确认令牌在不在他身上。”老者解开包袱,翻了几下,脸色变了,“没有?”
他又搜了一遍沈墨的衣襟,怀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老者皱眉,“传音符说令牌在他手上,怎么会没有?”
林若雪也蹲下来,在沈墨身上翻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包袱里只有几件***和干粮,令牌不在他身上。”
老者站起身,眼神阴沉:“难道他把令牌藏在哪里了?”
“搜仔细点。”林若雪说,“也许缝在衣服里了。”
老者重新蹲下,伸手去扯沈墨的衣领。
就在他手指碰到衣领的那一刻,沈墨睁开了眼睛。
老者的瞳孔猛缩。
剑光一闪。
沈墨的右手从腰间抽出铁剑,剑势如电,直刺老者丹田。老者想躲,但距离太近,剑尖已经刺破了他的衣袍。
噗嗤。
铁剑贯穿丹田,剑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串血珠。
老者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插在丹田上的铁剑,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伸手想抓住剑刃,但丹田被破,浑身灵力像水一样泄出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你没喝......”他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沈墨站起身,铁剑从老者体内抽出,血溅了一地。他擦了擦剑刃上的血,咧嘴笑了笑:“喝了,但软骨散对我没用。”
老者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身体晃了晃,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若雪尖叫一声,后退三步,手里的短剑指向沈墨:“你!你不是炼气期!”
“谁告诉你我是炼气期?”沈墨甩了甩剑上的血,“你们天机阁的情报,该更新了。”
林若雪脸色煞白,咬紧牙关,左手掐了个法诀,掌心凝聚出一团寒气。她猛地一掌拍出,掌风裹着刺骨的寒意,朝沈墨胸口轰去。
“寒冰掌!”
沈墨侧身,脚下踩出一步奇异的步伐——天罡步法。
寒气从他身侧掠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墙面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林若雪一击落空,转身又是一掌,掌风比刚才更猛,寒气凝成冰晶,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沈墨再次闪避,身形如鬼魅,每一步都踩在寒冰掌的缝隙里。他避开第三掌后,反手一剑削出。
剑光掠过林若雪的头顶。
她只觉得头皮一凉,发髻被剑刃削断,青丝散落一地。
林若雪摸了一把头顶,发现发髻没了,脸色惨白。她看着地上的断发,又看了看沈墨手里的剑,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天启镖局的镖师。”沈墨说,“押镖的。”
林若雪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她冲出庙门,脚步踉跄,连短剑都丢在了地上。月光照在她狼狈的背影上,她头也不回地钻进夜色里,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沈墨没追。
他站在庙门口,看着林若雪消失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留你一命报信。”他低声说,“让天机阁知道......这趟镖不好拿。”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沈墨转身走回庙里,蹲在老者**旁,从他怀里摸出那枚传音符。符纸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刚刚收到过消息。
他把传音符揣进怀里,又搜了一遍老者身上,找到几瓶丹药和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去皇城的路线,其中一条路被红笔圈了起来——黑风岭。
沈墨盯着地图看了片刻,把地图收好,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
“天机阁。”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冷了冷,“你们最好多派点人来。”
他走出庙门,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瘦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刨了刨地。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破庙,月光照在庙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点火光——那是火堆残烬在燃烧。
“走。”他说,双腿一夹马腹。
瘦马冲进夜色,马蹄声在空荡的山路上回响,渐渐远去。
晨风刮过山道,吹起沈墨的衣摆。
他骑在马上,手里的地图被风吹得哗啦响。黑风岭三个字用红笔圈了三圈,旁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第二道卡,三人,炼气六层。”
沈墨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马脖子:“看来天机阁挺看得起我,一路设卡。”
瘦马打了个响鼻,耳朵往后抿了抿。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月光下庙顶的瓦片泛着青灰色,烟囱里飘出一缕残烟。林若雪应该已经跑出三里地了,以她的脚程,天亮前能赶到最近的镇子,用传音符把消息传回天机阁。
“正好。”沈墨低声说,“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勒转马头,沿着山道往北走。路两边的灌木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又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水声。
一条小溪横在路中间,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溪对岸是一片密林,树林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沈墨勒住马,盯着那片林子看了片刻。
林子里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让瘦马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蹲在溪边,掬了把水洗了洗脸,又喝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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