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若雪端着药碗走过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沈墨的鼾声更响了,身体侧躺着,左手搭在剑柄上,呼吸均匀。
“小兄弟?”林若雪轻声唤道。
没回应。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药汤的热气在昏暗的火光中升腾。沈墨闻到那股甜腻的药味,屏住呼吸,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别叫了,让他睡。”老者咳嗽了一声,“年轻人赶路累,咱们也歇着吧。”
林若雪应了一声,转身回到火堆旁。
沈墨的耳朵捕捉到两个细微的声响——少女把药碗放在供桌上,老者轻轻敲了两下地面。
那是暗号。
他眯着眼,从睫毛缝里看见林若雪蹲在火堆旁,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老者背对着他,肩膀微动,像是在调整坐姿。
沈墨闭上眼睛,呼吸放得更沉。
过了半个时辰,火堆烧得只剩残烬。
林若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爷爷,我去外面看看马。”
“去吧,别走远。”
少女推开庙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残烬飘起几点火星。她走出去,木门半掩着,留了条缝。
沈墨没动。
他知道这是虚招。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拉出一条光带,正好照在他脸上。如果他现在睁眼,光会刺得他瞳孔一缩,暴露装睡。
老者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个水囊,灌了一口。
“小兄弟,渴不渴?”他问。
沈墨没答。
老者又咳嗽了两声,声音比刚才更响,像要把肺咳出来。沈墨心里冷笑——这老头在试探他,看他会不会被吵醒。
他故意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去。
老者停下咳嗽,庙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林若雪推门进来,脚步声比出去时重了几分,像是故意踩出动静。她走到火堆旁,添了几根干柴,火光亮起来。
“爷爷,外面起风了,今晚怕是会下雨。”她说。
“嗯,住一晚也好。”老者应道,“明天一早再赶路。”
两人不再说话。
沈墨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心里默数着时间。一炷香,两炷香……
夜更深了。
火堆彻底熄灭,庙里陷入黑暗。月光从破窗洒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惨白。
沈墨听见老者起身的声音。
那动作很轻,衣料摩擦的声音压到最低,呼吸也变了节奏——从老人的粗重喘息变成了绵长平稳的气息。
装病的功夫,倒是很到家。
老者的脚步声朝沈墨这边挪过来,每一步都踩在灰尘最厚的地方,避免发出声响。沈墨透过睫毛缝看见一个黑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影站了约莫十个呼吸的时间。
沈墨的鼾声一直没断。
黑影转身,走到庙角,背对着沈墨蹲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巴掌大小,泛着微弱的青光。沈墨眯着眼,看清那是一枚传音符,符纸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流转着淡蓝色的光。
老者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符纸上。
符纸上的蓝光猛地亮了一瞬,随即收敛成一点微光。老者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符纸说话:“令牌在他手上,可杀。”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庙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符纸上的蓝光闪了两下,像是收到了回应。
老者收起传音符,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剑刃薄如蝉翼,上面涂抹着一层暗紫色的药膏。
淬了毒的。
沈墨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手指已经按在剑柄上。
“老爷子,半夜不睡觉,这是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老者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蜡黄的老脸没了白天的病容,眼神锐利如刀:“你没睡?”
“睡了。”沈墨坐起身,铁剑横在膝上,“但你们天机阁的人演技太差,我睡不着。”
老者的脸色变了:“你早就知道?”
“令牌,剑伤,采药的手。”沈墨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那碗**,药味太重,隔着三步都能闻出来。”
老者冷笑一声,软剑一抖,剑身发出嗡嗡的颤音:“既然知道,还敢装睡?”
“不装睡,怎么知道你们要动手?”沈墨站起身,铁剑在月光下泛着锈迹,“外面那个小姑娘呢?让她进来吧,一起上,省得我一个个找。”
庙门被推开,林若雪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柄短剑。
她的眼神没了白天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爷爷,别跟他废话,杀了他,拿令牌走人。”
老者点头,软剑如蛇般刺向沈墨的咽喉。
剑势极快,剑尖带着一道紫黑色的轨迹——那是毒药在剑身上留下的痕迹。沈墨侧身避开,铁剑横挡,剑刃相撞,溅起一串火星。
老者后退半步,沈墨纹丝不动。
“筑基后期?”老者的眼神变了,“你不是炼气期!”
“谁告诉你我是炼气期?”沈墨咧嘴笑了笑,手腕一转,铁剑上的锈迹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剑身。
月光照在剑刃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
林若雪从背后扑上来,短剑直刺沈墨后心。沈墨头也不回,左手一掌拍出,掌风撞在林若雪胸口,将她震飞出去。
“小姑娘,偷袭不是好习惯。”他说。
老者趁他说话的间隙,软剑缠上他的铁剑,剑身像蛇一样绞住剑刃,试图将其夺下。沈墨冷笑一声,内劲灌入剑身,铁剑上迸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软剑上的毒药遇热蒸发,紫黑色的烟雾飘散开来。
“有毒!”老者脸色大变,松开软剑,后退三步。
沈墨一剑斩落,铁剑劈在软剑上,剑身断成两截,叮当落地。
“还有什么本事?”他问,剑尖指向老者,“一起使出来,别浪费我时间。”
老者盯着断剑,又看了看地上的剑刃,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启镖局的镖师。”沈墨说,“押镖的。”
“押镖的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老者咬牙,“你骗谁?”
沈墨笑了:“谁告诉你我是筑基后期?”
他迈出一步,身上的气息骤然攀升。
老者瞳孔猛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墨的剑已经到了。
剑光一闪。
老者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林若雪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老者的**,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沈墨没追。
他走到老者**前,从他怀里摸出那枚传音符,又看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软剑。
“令牌在他手上,可杀。”他重复了一遍老者的话,冷笑一声,“可惜,杀不了。”
林若雪跑出庙门没几步,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沈墨提着剑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臂却在发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刚才那一掌伤得不轻。
“别......别杀我。”她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我也是被逼的,天机阁的人盯上我爷爷,我要是不听他们的,他就会死......”
沈墨站在她面前,剑尖垂地,月光在剑刃上滑过一道冷光:“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