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雨下得密,像有人从天上倒了一盆凉水。赵工的旧车停在废弃加油站的铁门前,车轮陷在泥里,半截轮胎被杂草缠住。他没下车,也没开灯,只把钥匙插在点火器上,引擎低吼着,像一头不肯睡的野兽。
后备箱敞着,五块加密硬盘排成一列,每块都贴着名字:周予安、霍铮、**、董事长、陈砚。他伸手去拔电源,指尖刚碰到插头,车窗被敲了三下。
不急,不重,像敲门,也像敲钟。
他没回头。车窗缓缓降下,雨丝斜着扑进来,打湿了他袖口的油渍。苏芮站在外面,头发贴在脸上,手里举着一张纸。纸是A4打印的,边缘卷了,字迹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签名栏却是一笔手写——**。
“你早就知道,”她声音发颤,不是哭,是绷紧的弦,“你为什么不说?”
赵工没接话。他盯着那行签名,看了足足十秒。雨滴顺着纸角滴下来,在“**”两个字上晕开一小片灰。
他伸手,从驾驶座下摸出一把车钥匙,没递过去,只是搁在副驾扶手箱上。
“去*1层,”他说,“第三排机柜,第三块板。”
苏芮没动。她把纸折了两次,塞进外套内袋,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你儿子,”她忽然说,“也是被抬进救护车的,对吧?”
赵工终于转头。他眼睛红,不是哭,是熬了太久。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钥匙往前推了半寸。
“你去,”他说,“别等他。”
车门没关,雨还在下。他踩下油门,引擎轰地一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幕。车灯亮起的瞬间,后视镜里,两道人影从不同方向逼近——霍铮从东侧消防通道出来,西装没湿,手里拎着公文包;周予安从加油站后巷绕过来,雨衣裹着身子,右手插在口袋里,没拿伞。
赵工没看。他盯着前方,车速没减。
后座,一张信封静静躺着,没封口。收件人:陈砚。标题:我看见她被抬进救护车。
信纸没写一个字。
只有右下角,用铅笔轻轻画了三个点,像三个脚印,从救护车门口,一直延伸到医院急诊室的门牌号。
车灯照进雨幕,把后视镜里的两个人影拉得又长又细。霍铮停在十米外,没动。周予安往前走了三步,突然停下,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赵工启动车辆。*1层死区已激活。苏芮正在进入。
发件人:匿名。
他抬头,望向车尾灯,眼神变了。
不是慌,是算计。
车开远了,雨还在下。
加油站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一声,晃了晃。
门框上,有一道新划痕,三道,像美工刀刻的。
和**表带上的,一模一样。
风卷着雨,吹进空荡荡的加油站,卷起地上一张被踩烂的纸片。
纸片上,是半行打印字:
“……自愿参与合规审计,签署人:**。”
剩下半行,被泥水泡烂了。
没人看见,那半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字,几乎被雨水冲没:
“她没签,是**替她按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