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六晚上，王胖子带陈林去了一家**店。
店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招牌上的灯管灭了一半，只剩“阿钱**”四个字里的“钱”和“烤”还亮着。
陈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块招牌，又看了看里面，七八张桌子坐满了大半，塑料凳子，铁皮烤炉，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很普通的店。
但那股从烤炉里飘出来的炭火味里有别的味道。
陈林闻到了几种不该出现在**店的香料：川乌、当归、还有一味他叫不上名字但确定是医家用来做灵力调和剂的药材。
这几样东西的总价大概比这家店一天的营业额还高，混在孜然和辣椒粉里被碾成了粉末，普通人吃不出来，只会觉得肉特别嫩。
“这家店的烤串有点东西。”陈林说。
“我表哥推荐的！他说这家老板什么都会烤。”王胖子已经坐下来了，熟练地在菜单上勾了一堆，羊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馒头。
他勾完把菜单递给陈林，陈林没加，直接递给了老板。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微胖，围裙上全是油渍，走过来接菜单的时候扫了陈林一眼。
那一眼不像是**店老板看客人的眼神，太快了，从陈林脖子上的耳机到他手腕上的静脉再到他手指的茧子，一气呵成。
“第一次来？”老板低头看着菜单问。
“嗯。”
“喝什么。”
“水就行。”
老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烤炉后面。
他翻串的动作跟别人不一样，每根串在炭火上停留的时间精确到秒，翻面的时机刚好在肉表面渗出第一滴油的时候，不是练出来的熟练工，是某种训练在肌肉记忆里的残留。
陈林看着他的手，想起了老赵捧保温杯的动作。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手指的稳定度是一样的，那不是普通人有的。
纵横家的手法。食指和中指之间那道茧的位置，是常年捏情报用的，这个人以前不是烤串的。
王胖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在拿着手机给陈林看上次**的成绩排名，他墨家理论课勉强过了，全班倒数第二，倒数第一请了病假没考。
“差一点就垫底了，但至少不是最后一名！”他举着一根羊肉串当庆祝，咬了一口之后眼睛亮了。
“林哥你尝尝这个！真的嫩！”
陈林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
确实嫩，不只是嫩，肉里还有一种极淡的灵力残留，不是动物本身带的，是腌制的时候被人用灵力导引过。
灵力渗透进肉质纤维里加热之后释放出来的那种鲜味，普通调味料模拟不出来。
他用医家灵力淬过体的手法做菜。
一个纵横家的弃徒，用医家的手法处理食材，开了一家藏在小巷子里的**店。
老赵退下来教书，这位退下来烤串，这世界上的退役选手过得都挺朴实。
老板又端了一盘鸡翅上来，放下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陈林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但陈林感觉到了一股灵力微探，不是攻击性的，是试探。
老板在测他的灵力密度。
陈林没有反应，继续啃羊肉串。
老板收回手，转身的时候嘴角多了一丝笑，像是从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高中生身上的读数，决定先不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胖子忽然放下了筷子。“林哥，你知道老赵最近在干嘛吗。”
“不知道。”
“我今天下午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到他桌上放了一堆文件，上面盖了一个我没见过的章，不是学校的，也不是教育局的。”
陈林咬了一口鸡翅。“什么章。”
王胖子想了想。“一个圈，圈里有个字，好像是‘御’，笔画很多，没看清。”
御。陈林嚼着鸡翅，脑子里闪过墨家教材里讲过的一个名词：御灵司。
文脉复苏之后负责管理修炼者事务的官方机构，直属**层面，各地的灵脉异常、秘境裂缝、未登记的入品以上修炼者都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老赵的拓片上有御灵司的章，说明地下石室的调查已经被这个机构接手了，而他一个高中班主任能接触到御灵司的文件，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本来就隶属于这个机构。
前儒家内门退下来教高中，以前只以为他是个退役选手，现在看来不是退，是派驻。七中下面有秘境擂，秘境擂下面有那个石室。他在七中教书不是巧合，是守点。
王胖子见他半天没说话，以为自己说错话了。“……那个章是不是不该问。”
“没有，你说得很对。”
“那是什么？”
陈林又拿起一根羊肉串。“一个证明老赵不是普通老师的东西。”
王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吃烤茄子。
他现在对这种回答也有了自己的理解——林哥说“不是普通老师”，那意思可能不止“不是普通老师”。
老板又端了两串烤馒头上来，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陈林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一个御灵司的章印不会单独出现在老赵桌上。
陆知微来七中送比赛数据的时候在保安室登记了，那个机构如果要查一个人，有无数种方法。
谢小马说“藏锋不如示刃”，但老赵和他的同事们大概早就把陈林这把刃的尺寸量过了。
“林哥，这鸡翅你吃了三串了，给我留一串。”
陈林把盘子往王胖子那边推了一下，王胖子眉开眼笑地夹走了最后一串鸡翅。
老板在烤炉后面翻着串，围裙上的油渍在炭火的光里一闪一闪。
陈林吃完了手里的烤馒头，把耳机挂回脖子上。
结账的时候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下次带朋友来，提前说一声，给你留靠窗的位子。”
陈林扫码付了钱，走出店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灭了一半的招牌。
阿钱**，不是老板的名字，是以前在纵横家用的代号。
这个人在等什么，陈林暂时不知道，但他注意到柜台后面的墙上钉着一张发黄的地图，地图上用红**钉标了几个点，最近的一个在市体育中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