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市赛之后过了大概两周，天气开始转凉了。
教室的窗户从全天开着变成了只开一条缝，走廊里的学生开始在校服外面加外套。
陈林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加一件薄外套，耳机挂在脖子上，每天踩着铃声进教室。
日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上课睡觉，下课发呆，中午跟王胖子去食堂抢饭。
市赛的喜报还在公告栏上贴着，但已经没有人站在前面看了。
偶尔有新来的高一学生在走廊里认出陈林，小声跟同学说“那个就是拿了市赛冠军的”，陈林听到了，当没听到。
王胖子的手大概过了一周才恢复。
那几天他每天中午在食堂吃完饭之后都会掏出刻刀在餐巾纸上刻几条线，第一天的线还是歪的，第二天好了一点，第三天终于刻出了一条干净利落的直线。
他把那张餐巾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刻一条直线是这么难的事。”他把刻刀收起来，扒了两口饭，“以前随便一刀就是直的，现在每一刀都要想：这一刀下去会不会又歪了。”
陈林看着他口袋里露出半截的餐巾纸。“你留那个干嘛。”
“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我又能刻直线了。”
陈林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王胖子把最后一块***夹到他碗里，说今天的肉偏咸，食堂师傅肯定又放多了酱油。
陈林嚼了两口，确实偏咸，但还是吃完了。
期中**的通知是周三贴出来的，红纸黑字，贴在公告栏上市赛喜报的旁边。
**时间定在两周之后，六门笔试加一门实战考核。
消息一出，整个高三年级的课间话题从“市赛冠军是谁”统一变成了“你复习了没”。
王胖子站在公告栏前看完了整张通知，**室的时候脸都绿了。
“六门笔试！还有实战！两周！我墨家理论课欠的作业还没补完！”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开始疯狂翻课本。
翻了两页之后发现翻的是上学期的书，又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找出这学期的。
陈林趴在桌上没动。
“林哥你不复习吗。”
“复习什么。”
“期中**啊！”
“两周以后的事，两周以后再想。”
王胖子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考了年级前五十”，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现在知道陈林嘴里说出来的“不复习”和实际上的“不复习”是两回事。
中间隔了大概十几个小时的差距，但他不知道这十几个小时被压缩在了哪段时间里。
当天下午自习课，王胖子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份复习计划，从周一到周日排得满满当当，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标注了。
陈林瞥了一眼那张纸，没说什么，继续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耳机挂在脖子上，音量调到零，纯粹当个摆设。
放学之后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体育馆的灯已经亮了，田径队的学生在跑道上做体能训练。
一切跟裂缝事件之前没有什么不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体育馆楼顶的聚灵塔重新亮了起来，说明地下的阵法已经修好了，至少暂时稳定了，但仔细看的话，塔顶那圈淡蓝色的光比之前暗了一点，像电压不稳的灯管。
经过操场的时候王胖子忽然停了一下。
他往体育馆的方向看了两眼，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陈林知道他看的是什么：那个被封掉的地下入口。
警戒线早就撤了，“设备检修”的告示也被人撕掉了一半。
现在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消防通道入口，没有人知道下面有一间两千年前的石室，石室里有一个刚醒过来的东西。
“林哥。”王胖子忽然开口。
“嗯。”
“那个东西以后还会出来吗。”
陈林想了一下。“短时间内不会，阵法重新加固了，裂缝也封上了。”
“那长时间呢。”
陈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那个石壳炸开的时候他看到了里面探出来的触须，灰白色的，很细，顶端在空气中摆动。
那个东西在两千年前被人封在石室里的，封它的人至少是宗师级。
现在封印裂了一道口子，虽然暂时补上了，但裂过一次的东西总是比没裂过的东西更容易再裂。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公交站的时候王胖子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如果我墨家实操课能及格的话，我也许能看懂那个阵法是怎么修的。周组长说那个阵法是阴阳家和墨家合作的，光是回路就有一百二十八条。我连十条都刻不直。”
陈林看了他一眼。王胖子的手不抖了，能刻直线了，但他在想的已经不是刻直线的事。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做更多。
他以前不会想这种问题，两周前在地下手还在抖，现在他在想要是墨家理论课能及格，也许能看懂周组长说的那一百二十八条回路。不是因为想证明自己，是因为想帮上忙。
“那就先把十条刻直。”陈林说。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刻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刀尖上那片银灰色的痕迹还在，在路灯下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他没有再问有没有用，只是把刻刀握在手心里，很用力。
公交车来了，陈林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体育馆楼顶的聚灵塔。
淡蓝色的光环还在转，持续稳定地给下面的阵法供能。
他想起老赵桌上那三张拓片，想起陆知微来七中送的那份比赛数据，想起谢小马说的那句“藏锋不如示刃”。
两周以后是期中**，两周以后还要面对老赵的下一次谈话，两周以后那个石室里的东西可能还在睡，也可能又醒了。
但今天晚上先不想这些。
今天晚上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速冻水饺，韭菜猪肉馅的。
他上了公交车，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