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坠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林砚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不是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地面是硬的，但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像摔在一块冻硬的肉上。
闷哼一声，手里的美工刀早就不知道甩到哪去了，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渗出血珠。
林砚撑着地面爬起来，剧烈地喘息着，抬头看向四周。
一片漆黑！
是那种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的黑，像是被浸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墨里！
伸手不见五指都不足以形容，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只能通过触觉确认自己还抬着胳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腐烂的木头，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腥气。
很冷，冷得刺骨！
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林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有人吗？！” 林砚喊了一声。
声音传出去，却没有回音，刚出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砚心里沉到了谷底。
这是什么地方？那个鬼面人到底是什么人？什么叫献祭？什么叫万门之钥？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没用，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冷静。
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
林砚也不确定是不是墙，只是面前有个竖直的、坚硬的东西。
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黏糊糊的，踩上去有点打滑。
试着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在前面摸索着。
空间似乎很大，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边界。
不对。
林砚忽然停住了。
刚才明明是从堂屋的地面掉下来的，就算是地下室，也不该这么大。
而且堂屋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空间？陈家老宅看起来也不大。
还有那道黑色的裂缝…… 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地陷。
想起鬼面人说的话：“进了我的门，哪有那么容易出去。”
门？
难道这里就是…… 门里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砚觉得荒谬。
门是什么？是建筑物的出入口，哪有 “门里面” 是这种鬼地方的？
可除了这个解释，想不出别的可能！
林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总得找到出口！
走了不知道多久，黑暗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方向感都渐渐模糊了。
林砚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更心慌的是，开始出现幻觉了。
耳边时不时响起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可仔细听又听不清内容。
只是嗡嗡的、细碎的声响，钻得人脑仁疼。
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象，一会儿是宿舍的样子，一会儿是图书馆，一会儿又是赵磊笑着跟他说话的样子。
“别慌，是缺氧。” 林砚低声对自己说，“一定是缺氧导致的幻觉。”
可心里清楚，不是！
这里的空气虽然难闻，但并不稀薄，呼吸完全没问题。
那些声音和幻象，是从这黑暗里渗出来的。
咬了咬舌尖，疼痛感让林砚清醒了几分。
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敢停。
怕一停下来，就会被这黑暗彻底吞掉。
不知走了多久，林砚的指尖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冰冷的墙壁，是软的，带着一点温度，像是…… 人的皮肤！！
林砚心里一紧，猛地缩回手。
“谁？” 林砚喝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林砚定了定神，又伸出手，慢慢摸了过去。
确实是人的皮肤，很凉，很滑。
顺着往上摸，摸到了肩膀，脖子，然后是一张脸。
是个人。
一个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的人。
林砚的心跳得飞快，手指颤抖着摸到那人的脸。
眼睛闭着，嘴巴也闭着，皮肤硬邦邦的，像是早就死了。
松了口气，又有点发毛！
这里怎么会有死人？
刚想把手收回来，那具 “**” 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黑光。
林砚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摔倒在地。
那具**缓缓转过脸，对着他的方向，嘴巴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它抬起手，朝着林砚抓了过来。
林砚转身就跑。
拼了命地往前跑！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还有更多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笑，笑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跑了多久，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疼痛感传来，林砚反而冷静了一点。
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还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没了，笑声也没了。
刚才的一切，像是幻觉？！
可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却那么真实。
林砚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这个地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这里是另一个空间。
鬼面人说的 “门”，是真的。
那是一扇通往诡异空间的门。
想起县志里的那句话：“西巷有门，入者不归。”
原来不是比喻，是真的。
进了这扇门，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行，不能放弃。
林砚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幻象，集中精神感受周围。
渐渐的，发现了一点规律。
这黑暗里，似乎有某种 “波动”。
很微弱，像是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着。
有的地方强，有的地方弱。
刚才那具 “**” 出现的地方，波动就特别强。
而在某个方向，波动强得惊人，像是有一个源头，所有的波动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那里是什么？
是门的核心？还是…… 出口？
林砚不知道，但知道，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漫无目的地乱撞，不如去那个波动最强的地方看看。
定了定方向，朝着波动源头走去。
越往前走，那种波动感越强，耳边的细碎声音也越清晰。
林砚开始能听清一些片段了。
“回来……”
“留下来……”
“融入…… 就不痛了……”
声音充满了**力，像是温柔的手，轻轻拉扯着林砚的意识！
让他停下来，就这么睡过去，融入这片黑暗里。
林砚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强行保持着清醒。
自己的意识在被侵蚀！
这片黑暗，这扇门，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精神。
如果意志稍弱一点，恐怕早就变成了刚才那样的行尸走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明亮的光，是一点淡淡的、黑色的光。
很矛盾的形容，但确实是黑色的光。
在浓黑的空间里，那团光反而显得更亮一点，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着。
林砚走到近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扇门。
一扇悬浮在半空中的、漆黑的门。
门没有门框，没有把手，就是一道纯粹的黑色裂隙，边缘不断翻涌着黑雾，像是活物一样。
恐怖的波动就是从这扇门里传出来的，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 门的本体？
林砚怔怔地看着那扇门，心里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 很久以前就见过这扇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扇门忽然震动了一下。
黑色的漩涡转得更快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门里传来，比刚才把他吸进来的力量还要强十倍。
林砚站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门飘了过去。
“不！”
林砚挣扎着，想往后退，可根本没用。
那股吸力太强了，就像狂风里的一片树叶，瞬间就被吸到了门前。
门的另一边，是更深的黑暗，是无法形容的混沌。
林砚能感觉到，一旦被吸进去，就彻底没了！
意识、身体、一切都会被碾碎，变成这扇门的养料！
鬼面人说的献祭，就是这个意思。
把他献祭给这扇门，让门吞噬他，然后鬼面人再从中获取力量？
不甘心！
林砚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着。
可在这扇门的力量面前，他的抵抗像是螳臂当车。
身体一点点被吸进门里，肩膀已经碰到了门扉。
刺骨的寒冷瞬间蔓延全身，意识在飞速流失，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林砚的额头忽然泛起一点微光。
一道极淡的、金色的纹路，从眉心一闪而过。
紧接着，那扇狂暴的黑门，忽然顿了一下。
吸力，消失了。
林砚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抬头看着那扇门，眼里满是震惊。
刚才那是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那扇黑门忽然缓缓朝着林砚靠近过来。
不是吞噬，更像是…… 试探？
黑色的门扉轻轻蹭了蹭林砚的指尖，像一只温顺的兽。
林砚愣住了。
这扇门对他突然没有恶意了！
反而…… 带着一种亲近的感觉。
就像，找到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