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点了火折子,火光在密道里只照亮前面三四步的距离,更深处全是黑的。密道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白色的霉斑,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空气不流动,但有一股陈旧的草药味,像是有人在里面煮过药,锅还搁着没收拾。
苏长岐跟在第三个,前面是萧玄策。萧玄策走得慢,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地面再落下去,显然是在习惯那副新解了脚镣的身体。苏长岐能看见他后背衣料下那层淡白色的光,比之前在**上暗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退。
陆天阙走在最后面。他扇子没收,左手举着一盏从墙上摘下来的油灯,灯油烧得噼啪响,灯芯结了一小截灰。他没催促前面的人走快,也没问任何问题。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密道分出了岔路。
三条路呈丁字形在前面展开。左边那条的地势明显更低,能看见台阶往下延伸;中间的路最宽,两壁上有灯台但全是空的;右边那条最窄,走到五步开外就拐了个弯,看不见尽头。
楚临渊停在丁字路口中间,火折子往左右各照了一下。
他蹲了下去。
苏长岐看见他从地面上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捏在指尖上,没举到光里看,就那么捏着,拇指还在那东西表面来回搓了两下。
“是什么?”萧玄策问。
楚临渊没答。他站起来,把火折子凑近了手指,苏长岐才看清——是一枚铁钉。比普通的钉子短一半,钉帽上刻着一个字,笔画很浅,要不是光从侧面打过来,几乎看不清那个字的轮廓。
“影。”楚临渊说。
他把铁钉翻过来,背面磨得很平,像被人长时间握在手里磨过的,表面能看见一些细小的擦痕。钉尖有点弯,不是砸弯的,是被人用工具拧弯的,像是故意不让它钉进木头里,好随时取下来。
陆天阙从后面走上来,举着油灯往楚临渊手里看了一眼。
“这钉子不常见。”他说,“匠人打的钉子钉帽都是圆的,这个是方的,而且字是嵌进去的,不是刻上去的。做这钉子的人有功夫在手上。”
楚临渊把钉子握进掌心,没接话。
苏长岐看着他的手,他握钉子的那只手握得很紧,骨节凸出来,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认得这钉子。”苏长岐说。不是问句。
楚临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钉子揣进了衣袋里。他拍了拍口袋,像确认钉子不会掉出来,才转过身来对着三个人。
“我认得。这是我做的。”
他自己说出来,省去了别人追问的过程。苏长岐没打断他,等他接着说。
“庄里有个婢女,叫阿蘅。”楚临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墙会传声,“比我小两岁,分在后院扫地。那钉子是我十三岁那年打的,我偷了老铁匠的锤子,在废料堆里找了截铁条,打了一下午才打出个形状来,上面那个‘影’字是用刀尖凿的,凿歪了,所以笔画特别浅。”
“你给她打钉子干什么?”萧玄策问。
楚临渊笑了一下。那个笑没什么内容,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住了,不像真在笑。
“她说她想要个能贴身带着的东西,又不能在脖子上挂绳子怕被人看见。我说那打个钉子吧,能塞在鞋底里,也能卡在腰带夹层里。她还真收了,收了好几年。”
陆天阙把油灯往岔路方向照了照,光线扫过墙角的灰尘,能看到地面上有几道拖曳的痕迹,不像是人脚踩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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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